秦景行回家那天，悠悠正趴在客厅沙发上刷手机。
她抬头看见门口站着的人，差点从沙发上滚下来。
秦景行把背包往玄关一甩，晒黑的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怎么样，黑了三个度，没骗你吧？
黑得挺均匀。悠悠上下打量他，军训残了没？
残了。秦景行走过来挨着她坐下，长腿一伸，不过交了个朋友——同寝室的周承远，信息技术系的，想做游戏。我俩已经拉了个文档，开始写游戏设定了。
你们动静倒快。
他懂引擎我懂硬件我懂叙事，俩人缺一个都转不动，先记着呗。秦景行揉了揉她的头发，你呢？小说快完了吧？
再三四天。悠悠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完结之后专心备战艺考。
秦景行点点头，没多问。他不知道妹妹为什么变了——从那个安静乖巧的小姑娘变成了现在这个眼神里有光、说话干脆利落的人。但他不讨厌。他甚至觉得，这样的悠悠，比从前好。
第二天悠悠就要回学校了。秦景行走读不用住校，但第二天有课，没法送她。所以这顿晚饭，算是给妹妹的送行宴。
饭桌上，秦景行从袋子里掏出一个盒子，推到悠悠面前。
给你的。
悠悠打开一看——黑色皮质书包，做工精细，包装考究，logo她不认识，但光看那个盒子就知道不便宜。
……一个书包还有奢侈品品牌？悠悠瞪大眼睛，这个世界也是奇了怪。
秦景行咳了一声：我也不知道学艺术的需要准备什么。问了几个同学，有人说要好看，有人说要能装画板，有人说要能装乐谱……我听懵了。最后想算了，买个好的，怎么都能装。
温若素在旁边笑出了声：你哥这是用钱解决一切问题的思路。
有效就行。秦景行说，反正比我自己瞎猜买错强。
悠悠摸了摸书包的皮质，心里有点暖。她哥虽然不学艺术，但确实花了心思。
温若素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说正事。娜拉那边有回话了——《消失的她》剧组，投资谈妥了。陈麦这个角色归我了。
真的？！悠悠眼睛一亮。
温若素点头，带资进组，双线都走了。名字也改了，就叫《消失的她》。后续男主角和各种配角还要面试，不过剧组前期筹备差不多了，就缺演员就位，估计很快能开机。
妈威武。悠悠竖了个大拇指。
温若素笑了笑，目光扫过客厅——白乐天正窝在沙发角落里刷手机，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
温若素眉头一皱：二舅呢？
在房间睡觉吧。悠悠说。
这个点还在睡？温若素站起身，大步朝白乐天的房间走去。
悠悠和秦景行对视一眼，默默跟上去看热闹。
白乐天的房门没锁。温若素推开门，看见她二舅正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睡得正香。旁边散落着几个零食包装袋，地上还有一件皱巴巴的t恤。
白乐天。温若素的声音不大，但足够冷。
白乐天一个激灵坐起来，头发炸成一团，迷迷糊糊地：啊？怎么了？
你每天睡到几点？
……十一点？
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
白乐天看了看手机：十点四十……还差二十分钟呢。
温若素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娜拉那边联系好了，《消失的她》剧组过两天开机。你跟我一起去。
白乐天瞬间清醒了：啊？去干嘛？
去剧组。温若素说，看看你适不适合吃这碗饭。你这张脸——偶像派的长相，搞怪的性格，说不定能在娱乐圈混口饭吃。
白乐天连连摆手：姐，我不行，我什么都不会——
不会可以学。温若素打断他，反正你在家也是睡觉刷手机，不如去剧组当牛马。没有投票权利，这事就这么定了。
白乐天张了张嘴，还想反驳，对上温若素的眼神，默默闭嘴了。
过两天开机，你跟我一起去。先去幕后各个岗位试，看看哪个适合你。实在不行就跑龙套。温若素说完，转身走了。
白乐天瘫回床上，哀嚎一声把脸埋进枕头里。
悠悠在门口憋笑憋得肩膀直抖。秦景行拍了拍她的肩，示意她别笑太大声。
回到饭桌上，秦牧之清了清嗓子，也开了口。
我这边也有进展。他说，拿着悠悠给的那两个综艺剧本，跟综艺部的几个人研讨了一下——部门虽然人不多，十几个，但好歹都是干这行的。
悠悠好奇地抬头：选了哪个？
《爸爸去哪儿》。秦牧之说，另一个先放着。这个已经决定做了，现在在筛选嘉宾。
筛选嘉宾？悠悠问。
秦牧之点头，不需要太有名的，但还得有一定知名度。最重要的是——得花时间去了解这个明星的孩子是什么样的，跟他父母的相处状况是什么样的，适不适合上这种综艺。这需要时间调查。
他顿了顿，语气里难得有了点干劲：我已经把这个综艺上报了。公司那边……没人搭理。觉得我投资太少，做不起来。但我直接拍板自己出资，公司就没人反对了。
悠悠眨了眨眼：爸，你这是要自己掏钱做？
秦牧之说，反正摸鱼也有钱，不如花在刀刃上。而且——他看了悠悠一眼，你给的剧本，我信得过。
悠悠鼻子有点酸。她爸以前在公司就是个透明人，摸鱼混日子，现在居然为了她给的综艺剧本开始认真了。
爸加油。她小声说。
秦牧之摸了摸她的头：你好好备考，别管这些。
温若素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翘起来。她老公终于有点样子了。
吃完饭，悠悠回到房间，靠在床头，心里暖烘烘的。
爸妈都在忙自己的事，哥哥也有了方向，连二舅都要被去剧组了。一家人各忙各的，但都在往前走。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明天开始努力。
……
第二天一早，秦牧之破天荒地没去公司摸鱼——他直接去了综艺部开会，开始组建团队。
温若素开车送悠悠去学校。白乐天还在被窝里和被子相亲相爱，没人叫醒他。
车开到燕京私立第一中学。这所学校不是什么玛丽苏贵族学校——私立是私立，但为了保持平衡和积极向上的氛围，学校里既有有钱人家的孩子，也有普通人家的孩子。
对于学生来说，私立学校有一条成绩底线：低于这个分就不要了。有的宽松点的可以拿钱补分，有的学校比较严格，就是不行。这条规定对有钱和没钱的学生一视同仁。
至少在这个学校里，大家拼的都是学习分数。没有被金钱腐蚀的那套有钱人至上的理论。
当然，有一种班级比较特殊——艺考班。
这个班级里的同学，无论男女，家里大多比较富贵。最低都不能是小康，都得是有点小钱的那种。普通公立学校的艺考班还好，只能说是能供得起孩子艺考，考上大学之后孩子前途就没法帮衬了。
但私立高中不同——大部分会选择从外边聘请高薪名师，来对艺考班的同学进行冲刺培训。老师拿高工资，这部分钱从哪出？就从艺考班学生的学费里出。
所以，进入这种私立学校的普通学生大多不会选择艺考，而有钱的学生如果学习不好，有点艺术细胞，艺考算是一条捷径。
当然还有另一条捷径——体考，走体育路线。可以直接进入知名top10的大学，前提是文化课差不多，体育方面也确实有天赋。走这条路线的有钱学生也有，但跟艺考相比比较少。
悠悠坐在副驾驶，听着她妈的介绍，默默在心里盘算。
到了校长办公室，温若素和校长谈了跳级的事。手续不复杂——悠悠的成绩底子在那儿，校长看了她的档案，又问了她的意愿，很快就批了。
艺考一班。温若素替悠悠做了决定，最好的班级。
当然要去最好的。悠悠点头。她要考中戏，当然得去最好的班级。
艺考文化课强度不高。悠悠前世没有艺考，是正经高考考上的重点大学——虽然不是清华北大，但也属于一本里不错的了。可是她已经做了多年，学习书本上的知识，她也不知道还能记得多少。
最近一直在为艺考艺术方面做准备，现在课本也得拾掇起来了。毕竟跟其他艺考生相比，这方面可能是加分点——她毕竟正经学过一遍。
正想着，脑子里忽然响起了系统的声音。
【宿主。】
悠悠在心里回应。
【你可以用你的声望值和喜爱值，兑换「记忆增强剂」。】
记忆增强剂？
【针对你的灵魂。你已经两个灵魂合二为一了，相当于两个世界的记忆都会增强——可以说就像是在大脑里搜索，你想看哪一段，你就能回想起来。买了这个，你可以回想起你之前高中考大学的所有知识点。】
悠悠愣了一下，然后眼睛唰地亮了。
这个好！她在心里雀跃，多少积分？
【介于宿主最近十分勤奋，本系统给你一个大促销活动——优惠价。不要1000，不要900，只要500声望值或500喜爱值就可以哦。】
悠悠立马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声望值2013，喜爱值也够。
我回去就买。她下定决心。文化课是她的底牌，有了记忆增强剂，她可以一边备战艺考专业课，一边把文化课分数拉满。中戏录取看专业排名，但文化课过线也是硬门槛。
这时温若素已经从一班班主任严老师那里把学习用品领回来了。严老师是个四十多岁的女老师，短发，戴眼镜，看着很干练。
走吧，我带你去一班。温若素说。
悠悠跟着妈妈和严老师穿过走廊。艺考一班的教室在教学楼三楼，走廊里就能听到里面传出来的声音——有在练声的，有在练形体的，还有几个在讨论某个画家的风格。
推开教室门，严老师把悠悠带进去，简单介绍了一下。班里三十多个人，齐刷刷看了过来。悠悠感觉到了那种艺考班特有的打量——不是恶意，但带着一种圈子里人才有的、对新人什么来头的好奇。
秦悠悠，以后就是我们班的一员了。严老师拍了拍手，声音干练，悠悠是跳级上来的，之前在普通班底子不错，现在转到我们艺考一班，大家多关照。好了，欢迎新同学。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来，带着点艺考生特有的散漫劲儿。悠悠点头致意，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阳光从窗户斜斜地打进来，刚好落在桌面上。
她刚把笔记本和笔摆好，旁边就传来一个轻轻的声音。
你好呀。
悠悠转头，看见坐在她旁边的女孩正冲她笑。女孩长得特别甜——圆圆的脸蛋带着点婴儿肥，皮肤白得像刚蒸好的奶黄包，眼睛又大又亮，笑起来弯成两道月牙，嘴角还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整个人看起来软乎乎的，像一颗刚拆包装的，让人忍不住想捏一把脸。
我叫兰馨芋。女孩小声说，声音细细软软的，跟她的长相一样甜，你是跳级上来的呀？好厉害……
秦悠悠。悠悠也压低了声音，冲她笑了笑，十六岁。
十六？！兰馨芋差点叫出声，又硬生生咽回去，瞪圆了眼睛看着她，那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半晌才憋出一句，牛啊……
两个女孩对视一眼，都忍不住抿嘴笑了。然后像是约好了似的，两人同时挺直腰板，正襟危坐，拿起笔，齐刷刷看向黑板。
严老师开始上课。第一堂课是艺考概论——讲今年的艺考形势、各个院校的招生变化、备考节奏安排。悠悠打开笔记本，唰唰记起来。兰馨芋也在旁边认真写着，偶尔偷偷侧头瞄一眼悠悠的笔记，然后低头把自己的补完整。
……
另一边，温若素开车回到家，刚停好车，就看见白乐天从秦景行的房间里鬼鬼祟祟地退出来。
白乐天！
白乐天吓了一跳，手里还拿着秦景行的一个手办——差点没摔了。
温若素大步走过去，一把将手办夺过来，检查了一下没摔坏，松了口气，然后拎着白乐天的耳朵把他提到客厅。
你在我儿子房间里干什么？
我……我就看看……白乐天缩着脖子，那个手办好看……
过两天《消失的她》就要开机了。温若素松开手，双手叉腰，你跟我一起去。剧组没有适合你的小角色——你要么去跑龙套，要么就去幕后，一个岗位一个岗位给我试。我就不信没有一个适合你的。
白乐天想了想，在他认知里还是群演好受一点——至少不用动脑子。
……那我去跑龙套吧。
行。先跑龙套，表现好了再说。温若素拍板，没有投票权，这事定了。
白乐天垂头丧气地回了房间。
……
公司这边，秦牧之的会议也开起来了。
综艺部那不到二十号人，被他分成了两拨。
一拨去挑选适合的嘉宾——从手机、电脑上扒拉明星人选，观察他们的家庭情况、和孩子的相处模式，筛选适合《爸爸去哪儿》的人。这个活儿需要耐心，也需要时间。
另一拨去组建综艺团队。摄影师、剪辑师——一样一个肯定不够，得摇人了。
本来可以从公司内部调，但这个项目虽然挂着公司的名头，实际上是秦牧之全权出资。去要人？估计要不了。只能动用自己的人脉。
好在秦牧之手底下虽然摸鱼的人多，但有几个还是卖他面子的。摄影师和剪辑师的人选很快敲定了几个，接下来就是联系沟通、组建团队。
这个会议主要就是分工——除了不能动的那些核心岗位，其他人怎么分配。一个会议下来，最终决定了人选。
秦牧之的工作也定了下来：前期主要跟选嘉宾这边走，偶尔抽时间去组建团队那边看看进度。
散会后，组建团队那拨人从公司离开去找人了。剩下的人打开电脑，开始从各种渠道扒拉明星人选。
秦牧之靠在椅背上，看着忙碌的部门，忽然觉得——摸鱼虽然舒服，但这样好像也不错。
他拿起手机，给温若素发了条消息：团队分好了，开始干活了。
温若素秒回：加油。晚上别回来太晚。
秦牧之笑了笑，把手机放下，转身走进了会议室——还有下一场会要开。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