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间,他突然想起童年往事,小时候父亲牵着他的手,一起去看元宵节的烟花。
烟花升空炸开,亮得如同小太阳,父亲笑着把他抱起来,母亲站在一旁笑得眉眼弯弯。
那时候父亲是军区士官,经常能回家,带着他钻进林子搭帐篷、烤玉米。
八岁那年,父亲接到作战命令,动身前往远东……
自那以后再也没能回来。
临走的时候连一条厚围巾都没带上,最后连遗体都没能找到。
从那天起,梅尔心底就埋下一根刺,越长越坚硬,就是夺走他童年一切的元凶。
这不是理智判断,纯粹是心底的执念。不是主动的选择,是难以愈合的旧伤口。
可他把这份恨意当成信仰,熬过残酷的新兵训练营,扛住一次次演习的考验,一路拼到团长这个位置。
今天,他一定要跨过这条大江,踏入国土,走到当年父亲牺牲的地方,亲手完成复仇。
“杀!”
“杀!!!”
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吼声越来越沙哑,满是狠劲。
他一把抓起机枪,弹链哗啦一声拉开,直接冲进漫天战火之中,一边往前冲一边扣动扳机,子弹像泼水一般朝着对岸倾泻过去。
身边有人中弹倒地,浑身抽搐着失去气息,他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彻底疯了。眼里只剩下对岸那片土地。
身后的士兵愣了两秒,紧跟着嘶吼着向前猛冲,有人捡起地上的步枪,有人端起刺刀,还有人干脆拎着铁锹就往上扑。
原本已经溃散的队伍,硬生生被他逼成一支敢死队,顶着漫天炮火、躲避四处飞溅的弹片,迎着迎面飞来的子弹,一寸一寸向着江心冰面挪动。
这一刻,所有还活着的白头鹰士兵全都挺直脊背。
因为他们亲眼看见,团长,就走在队伍最前面。
对岸这边,李团长拄着长枪,一步步踏入厮杀最激烈的核心地带。
目光一扫,立刻锁定那个肩章格外显眼的男人:两杠三星,正是梅尔。
几乎同一瞬间,梅尔也看见了他,这个头发花白,站姿却如青松一般挺拔的老兵。
两人隔着江面遥遥对视,呼啸的大风仿佛骤然停下。
空气紧绷得仿佛一捏就碎,远处隆隆的炮声都变得模糊。
只这一眼,两人心里都清楚,今天必定有一人,永远躺倒在这片冰面上,再也站不起来。“啐!”
李运龙脚下猛地一滑,差点栽进混着鲜血的泥冰里,抬眼正好看见对面人群里那个肩章亮眼的身影,两杠三星,梅尔。
梅尔同样看见了他。
两道目光狠狠撞在一起,空气仿佛瞬间冻结,凛冽的杀气一下子冲到头顶。
李运龙二话不说,噗地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随手扯下袖子,胡乱擦掉大刀上沾着的鲜血,这把刀刚刚放倒三名白头鹰士兵。
梅尔没有半句废话,唰地拔出佩剑,寒光一闪,稳稳站稳,剑尖直直对准李运龙的心口。
李运龙眼皮微微一跳,看着对方小步挪动,身形左右晃动,脚底像是踩着弹簧。
“别在那儿晃来晃去!有本事过来单打独斗!”
他大吼一声,胳膊向前一扬,刀尖向前一点,就像招呼隔壁后生到院子里比试掰手腕。
梅尔眼角微微收缩,一眼留意到对方左腿有点跛,膝盖旧伤位置鼓出一块硬邦邦的疤痕。
但战场之上根本没有客套可言,只要心软一秒,下一秒倒下的就是自己。
他不再等待,猛地蹬地发力,长剑化作一道白亮弧线,直刺李运龙前胸!
李运龙已经五十多岁,在枪林弹雨里摸爬滚打一辈子,腿脚虽不利索,腰身却十分灵活,身子向侧面一闪,剑尖擦着棉袄掠过,嗤啦一声直接撕开外层布料。
他手腕快速翻转,大刀全力抡起,呼的一声劈砍而下!
破空之声刺耳,刀光骤然炸开。
梅尔只觉得脸上一凉,银光从眼前一闪而过,头皮一阵发麻,这个上了年纪的老兵,出手速度居然这么快!
这一招落空,梅尔心里咯噔一下:自己轻敌了。
脑海里猛地浮现一张面孔,是他父亲,满脸鲜血倒在火光之中,临终前紧紧攥住他的手腕叮嘱:“替我,挖出它的眼睛。”
滔天恨意烧得他耳根发烫。
“去死吧!!”
他放声嘶吼,剑尖再次迸出刺眼寒光,咻地再次向前刺出!
这一回,李运龙慢了半步。
噗的一声,剑尖扎进厚厚的棉袄,刺入皮肉半寸,剧烈的痛感让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胸口一阵冰凉,鲜血顺着伤口慢慢渗开,把里面的棉花染成红色。
他低头望着这片红白相间的棉絮,脑海里忽然浮现那个九岁小兵的模样,
抢走他手里的长刀,义无反顾冲进炮火,后背在爆炸里绽开一朵血花……
如果没有那颗炸弹,没有这群侵略者,这孩子现在本该在县城读书,攒钱准备成家,过年的时候跪在地上给长辈磕头拜年……
眼眶瞬间发酸,胸口像是堵着一块烧红的木炭。
“狗日的!全是你们这群畜生干的好事!!”
他左脚用力一踏,向前猛扑过去,膝盖旧伤却骤然发作,一下子使不上劲。
大刀挥空,整个人咚的一声跪倒在冰面上,右手撑住冰冷冰壳,左臂疼得像是脱臼,身体不停抽痛。
梅尔眼底杀意暴涨,手腕一转,剑尖径直朝着李运龙腹部狠狠刺过去!
“噗,”
一股滚烫的血雾猛地喷开,温热的腥气糊了梅尔满脸。
长剑深深扎进李运龙的小腹。
“呃啊!!!”
李运龙喉咙里迸发出一声如同野兽般的嘶吼,左手猛地伸出,死死攥住锋利的剑刃,鲜血顺着指缝疯狂往外喷涌;
右手反手握紧自己的大刀,用尽残存全部力气狠狠一送,刀锋直接捅进梅尔脖颈下方,刀尖穿透后颈,卡在梅尔口腔之中!
“咳……呃……”
鲜血咕嘟咕嘟灌满喉咙,梅尔浑身剧烈抽搐,重重跪倒在冰面上,眼球向上翻起,视线只剩微弱一丝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