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元胸口剧烈起伏,盯着地上墨镜男的身体,喉结不停滚动,怒火几乎烧红双眼。
但邱文这番话,就像一盆冷水当头浇下,瞬间让他冷静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直接离开。
虎杖刚撑起身打算追上去,就被两个人前后堵住去路。
一边是保护上井集团董事长二十年的老牌保镖,另一边是兔子特种部队现任队长严锋。
虎杖扫了眼前两人一眼,眼底闪过凶光,像是狼撞见铁笼子,满心不甘又束手束脚。
邱文和池元一路畅通无阻,顺利离开现场。
地下二层所有旧虎会成员,全都撤进第三层,围在了折五身边。
当邱文与池元用力推开最后一道布满铁锈的铁门,抬眼望去,一张张熟面孔尽数出现在眼前。
所有人都聚在地下最底层。
二十分钟过后,地面淌满暗红的鲜血,粘稠的血水铺满整片地面。
邱文、池元、折五三个人相对而坐,各自嘴里叼着香烟。
邱文跟池元是一路拼杀冲过来的,身上到处都是伤口,袖口布满密密麻麻的划痕。
反观折五,反倒像是卸下了压在心头多年的重担,神情透着一种异样的松弛。
屋子里面烟雾弥漫,呛得人喘不过气,可浓重烟味依旧盖不住空气中扑面而来的血腥铁锈味。
折五低头盯着自己不停发抖的双手,忽然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
他笑得浑身发抖,眼泪都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邱文和池元全程一言不发,就静静坐着,等着他平复情绪。
等笑够了,折五抬手抹掉脸上的泪水,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真没想到……到头来居然栽在了山和会手里。”
话音落下,邱文与池元同时眯紧双眼。
“三十年前,我跟山和会最早那批元老,曾经一起磕头拜过把子,算是同门师兄弟。”
“后来双方想法不合,闹到分道扬镳,各自拉起队伍,抢占地盘码头。”
“我折五混江湖,从来都不讲规矩,也不在乎旁人骂我心狠。”
“我比他们下手更狠,贪得更多,赌得更疯。”
“只可惜,终究还是命太薄。”
“或许老天爷压根就不想给我活路。”
“年轻的时候聚众斗殴伤到了肾脏,当时医生断言,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有孩子。”
“谁能料到,年过六十,我竟然真的盼来了一个亲生女儿。”
“反观当年那帮老对手,家里的儿女早就被江湖混混祸害得家破人亡。”
“今天我压根不打算跑路,心里就只有一个念想,保住我的女儿,让她平平安安活下去。”
说完这话,他转头看向一旁的池元。
“池元,我清楚你做事心狠手黑。但我信你一句话,绝不碰我的闺女。”
池元干脆点头应声:“我保证不动她分毫。”
折五缓缓颔首,脸上露出释然的笑意。
紧接着,他伸手从沙发缝隙里抽出一叠文件,轻轻平放在桌面上。“东西全都交给你们!”
“这里面全是冲绳一众上市公司的把柄,不是普通财务报表,是他们私下里见不得光的龌龊勾当。”
“手握这些材料,邱文你想拿捏哪家企业,放过哪个人,全凭你一句话说了算。”
“我这一把老骨头,早就不值钱了。”
“让我自己给自己做个了结,干干净净走人。”
话音刚落,折五眼皮都没抬一下,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把黑漆漆的手枪。
咔哒一声!
子弹上膛的脆响格外刺耳。他没有丝毫犹豫,枪口死死抵住自己的太阳穴,当着邱文和池元两个人的面。
砰!
枪声骤然炸响,整间屋子都跟着震颤,墙面的灰土簌簌往下掉落。
折五交出所有把柄之后,当场扣动扳机,身子直直倒在地上,再也没有半点动静。
旧虎会曾经的领头人,就这样倒在血泊之中,彻底断了气息。
邱文跟池元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盯着地上的尸体,沉默了许久。
等到邱文拿起桌上那份文件翻看,才确认内容全都是实打实的猛料:
冲绳十几家上市企业的黑账、资金洗白路线、行贿名单,还有一堆非法并购的肮脏交易,每一条都能把人直接钉死。
这份资料,对邱文而言就是绝佳的敲门砖,靠着它,能轻易打通所有商业合作的门路。
池元却连看都懒得看上一眼。折五断气之后,他默默转过身,一言不发走出了房间。
他完全明白折五的打算:用自己的性命,换来女儿平安活下去的机会。
既然做出了承诺,他就绝对不会反悔,折五的女儿往后的生活,由他全程兜底庇护。
等二人重新回到地下二层,庄严和虎杖那场打斗早就落下帷幕。
虎杖孤身一人,硬抗两名退役特种兵保镖,硬生生把其中一人打断腿,另一人被打得瘫在墙角不停吐血,最后才被庄严制服。
此刻他赤裸上身,满身鲜血,背靠墙壁瘫坐着大口喘气,胸口此起彼伏。
“他已经认输了。”
庄严转头朝着邱文点了点头,“他说还有人等着跟他碰面,不想拼命死战。”
邱文听完,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
当目光落到虎杖身上时,池元脸上那股干掉墨镜男时的凛冽杀气已经消失不见。
“放他离开。”
停顿片刻,他又补上一句:“不要再留在日本地界。”
他和虎杖对视整整三秒钟,没有再多说半个字,转身迈步离开。
没人能猜透池元心里打的什么算盘。
不过从这天起,虎杖再也没有在日本境内露面。
仅仅一夜,山和会直接把旧虎会从黑道版图里彻底抹除。
当天夜里,“战神池元”这个名号,再度席卷整个日本地下圈子。
第二天一大早,冲绳全城陷入恐慌,如同捅破了马蜂窝。
沿街商铺全都紧闭大门,拉下厚重铁闸门,就连街边早餐摊都没有开张。
街道地面到处都是暗红血迹,横七竖八躺着不少伤者尸体,路人没人敢上前搀扶,更不敢伸手触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