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该不会是做梦吧？”
张恒手里的行李箱险些脱手，急忙转头望向整片深州港工区。
放眼望去，就在几年前，这里打地基还得依靠人力锄头，汗水混着泥浆。
现如今，挖掘机长臂挥舞，铲斗起落，尘土漫天飞扬。
这种级别的大工程，本该是西方老牌强国的专属领域。
“咱们国家，发展速度居然快到这种地步？”
张恒眉头紧锁，拳头不自觉攥紧。短短数年光景，周遭一切仿佛彻底换了人间。
军官看见这群海归满脸震惊的模样，笑得愈发畅快：
“行了，别光站在这里发呆！回去好好休息。”
“明天天亮，再让你们见识完整全貌！”
“往后在这里工作，你们就会明白，我们的发展不是单纯冒进，而是实打实贴地腾飞！”
话音落下，他一挥手，带着众人朝着职工宿舍的方向走去。
那一整夜，张恒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眼睛瞪得滚圆，压根睡不着。
在他固有的认知里，祖国一直是人多地广，但发展处处慢人一步的模样。
普通百姓思想保守，工业企业技术匮乏，就连高校实验室，都凑不齐几台像样的精密设备。
当年他下定决心出国，就是冲着所谓的“世界中心”而去，打心底觉得白头鹰才是未来的归宿。
可方才落地，铁塔林立、灯火绵延的壮阔工地，狠狠击碎了他过往的固有印象，在他心里筑起的那道偏见高墙裂开一道缝隙。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恍惚觉得，这片脚下的土地，或许才承载着真正的未来。
心脏砰砰狂跳，睡意彻底消散。
“不行，我得搞清楚，故土究竟发生了什么样的巨变。”
念头落下，张恒猛地翻身坐起。
这个脱胎换骨的家乡，每一块砖石、每一根钢梁，他都要亲自摸透、看明白。
第二天天色还朦朦胧胧，窗外就传来哐当哐当的破土施工声响。
全国上下都在铆足劲头搞建设、拼经济，所有人憋着一股劲，盼着日子一天天强盛起来。
张恒猛地从床上弹坐而起，眼神清亮，抓起洗漱用品就冲进浴室。
两分钟匆匆洗漱完毕，套上外套快步冲出宿舍。
推开门，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时间约莫清晨五点出头。
工地上已经人影攒动，一顶顶安全帽在薄薄晨雾里泛着微光。
他站定脚步眯眼远眺，港口的轮廓一点点显露出来。
深州港坐落于海口南岸，足足占地106平方公里。
放眼望去，龙门吊依次排开，堆叠的集装箱比楼房还要高大，密密麻麻一直铺向天际。
眼下本国海运贸易尚且不算繁盛，但光是海外工业订单运来的货物，就已经堆积如山。
再往北便是深州港造船厂，占地三百亩，两万多名工人轮班作业，十公里的海岸线尽数利用。
十座干船坞、两座浮船坞、五座舾装码头，全都在热火朝天的建设当中。
规模最大的12号船坞，长661.6米，宽76.2米，深度9.5米，就算一艘航母完整停放进去，四周也留有富余空间，完全不会磕碰。
隔壁的11号船坞同样气势不凡，324米长度，专门承接大型舰船的维修与改造任务。
而12号船坞上方那台巨型龙门吊，起重能力足足八百吨，就算把八辆重型卡车摞在一起，也能轻松稳稳吊起。
朝阳缓缓爬升，整座造船厂完整展露在眼前。
张恒伫立原地，双脚如同被钉死，连呼吸都下意识放缓。
身旁一众归国同事也全都安静下来，只剩下此起彼伏倒吸凉气的声响。
“张恒？起得这么早。”
身后忽然传来人声。
张恒转头望去，一名头戴红色安全帽的老者缓步走来。
老者年过花甲，两鬓花白，脸上沟壑纵横，一双目光却锐利如刀。
张恒立刻挺直身子。工地上红安全帽代表总工或是项目主管，级别和自己持平。
“您好！”
话音未落，老者随手将一顶红色安全帽扔到他怀里。
“戴上，往后你就跟着我干活。”
“我叫梁家栋，大伙都叫我老梁。”
“五座船坞归我管辖，11号、12号坞归我主抓。”
“日常你跟着我，我安排什么，你就干什么，不用多问缘由。”
“听明白了吗？”
张恒稍稍一怔，马上点头应答：“明白！”
很明显，梁家栋就是他在工地的带教师傅。
老梁说完转身迈步，张恒连忙快步跟上。
一路走来，眼前的施工场景刷新着他的认知。
过去搬运钢筋全靠人力肩扛，浇筑水泥依靠人工搅拌，如今机械臂输送物料、混凝土自动泵送、智能布料机来回作业。
张恒心底咯噔一沉。六年前他毕业的时候，工地老师傅还靠着墨线放线、水平尺校准平整度。
短短数年光景，整套施工模式已经彻底迭代。
从宿舍走到11号船坞耗时十分钟。
来到坞口，张恒抬头一望，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
巨大的船坞入口敞开，如同巨兽张开漆黑的巨口，幽深宽阔，仿佛能将人一口吞噬。
“这……这是用来做什么的？”
“咱们国家，真要建造这么庞大的船只？”张恒忍不住接连发问。
老梁没有直接作答，只是淡淡一笑：
“小伙子，先踏踏实实在这里扎根。”
“等到深州港造船厂完全建成，只要你扛得住压力、学得快、做事踏实，自然能站稳脚跟。”
“到那时候，你就会真切见识到，咱们民族的脊梁究竟有多坚硬。”
张恒撸起袖子，开始着手处理今天的第一项工作。
虽说名义上是见习工程师，但老梁带着他下现场，并没有让他伏案绘图、调试参数。
说是监工，实则更多是打下手。哪里人手紧缺，就会喊他上前搭把手。
张恒内心暗自诧异，现实和自己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从前在白头鹰求学做课题，接触的都是量子材料、智能建模、纳米装配这类前沿理论，满脑子都是模型推演与海量数据。
可真正来到施工现场，扳手握不稳，螺栓拧得不到位，连吊机起落的节奏都摸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