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行器产生热量,光学组件率先捕获红外辐射,经由调制器、光电探测器,将光信号转换成电信号,再经过滤波、信号放大、数据运算,持续测算目标方位,操控弹上舵机死死咬住目标不放。
精度越高,需要串联的环节就越多;想要响应速度提上去,又很容易丢失稳定度。
两人争执的核心,并非要不要采用红外制导,而是信号处理流程能不能砍掉部分步骤。
郑百成倾向简化架构:“何必非要转换成电信号?直接研发一套能够识别光谱的接收装置,速度更快,定位也更准!”
电机专业博士出身的秦万锦当场直接否定:“任何一道环节都不能省略!宁可反应慢上半拍,也要保证整条链路稳定。空中对抗战机,零点一秒、一度角度的偏差,最后结果就是导弹脱靶。”
“郑工,你看这里。”
邱文伸手接过图纸,笔尖落在关键节点上,“我们追求的从来不是单纯的反应速度,而是实实在在的命中率。眼下这套流程,已经是现有条件下权衡利弊后的最优方案。”
郑百成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出声反驳。
邱文把图纸翻到背面,一边勾勒简图一边讲解,每一道工序的作用、无法删减的缘由,以及缺失任意一环会引发怎样的故障,条理清晰地逐一说明。
听完一大段分析,郑百成依旧存有异议:“可光谱信号本身优势很明显,对比电信号抗干扰能力更强,失真程度更低,传输距离也更远,这点您没法否认吧?”
道理确实站得住脚。
光信号类似后世光纤通信,天生不受电磁干扰,传输距离远、信号损耗小,信息承载能力强,理论上无可挑剔。
邱文没有直接驳斥,只是停下手中的笔:“所以,这就是我们未来重点突破的方向。”
上辈子国内主干通信网络,全部依靠光缆搭建,金属导线慢慢被玻璃材质的光纤取代。
但有个现实难题摆在眼前。
即便到了后世,光信号与电信号相互转换的相关技术依旧存在不少短板。
简单来说,光线传输的数据,终究需要转换成电信号才能完成运算与转发,中间这道转换关卡,很长一段时间内根本绕不开。
这么看的话,郑百成的设想并没有错。
不是构思出现偏差,而是当下工业基础跟不上。
他脑海里设想的整套设备,放到上辈子都还处在实验室研发阶段,放在眼下这个时代,基本没有落地的可能。
邱文把其中的利弊细细拆解开来,郑百成紧锁许久的眉头终于缓缓舒展。
听到邱文点明理论可行,但现阶段硬件条件无法支撑,郑百成不再继续争辩。
这场争论到此暂时告一段落。
搞科研向来如此。
换一个思路切入,往往就能碰撞出新的灵感;大家互相争辩推演,很多壁垒自然而然就能打通。
只是这次,两人撞上了一块极难啃的硬骨头。
就连后世都耗费大量资源才逐步完善的尖端技术,现在强行上马,时机实在太早。
邱文一边暗自摇头,心里忍不住感慨。
不愧是钻研航空导弹的老手,思维灵活得近乎天马行空,层出不穷的新颖想法,属实让人佩服。
至此,新一代空空导弹的制导方案正式敲定,先沿用成熟的传统技术路线。
郑百成嘴上不再继续提起光电直读的构想,心里却默默记下了这个方向。
科研领域,向来不怕设想有多疯狂。
难题越是棘手,越能激起钻研的劲头;项目越是卡住瓶颈,越让人放不下。
成功攻克技术难关带来的成就感,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替代。
郑百成暗自打定主意,等手上现有项目收尾,立刻组建团队申报课题,早晚要把这套构想变成实物。
他自己还不清楚,随手画出的这套构想,正是后世大名鼎鼎的激光制导技术。
邱文心里一清二楚。
方才盯着图纸不断感慨,正是惊叹郑百成超前的眼光。
正因为知晓其中的技术壁垒,他才果断表明态度:
“现阶段没办法实现。”
理由很简单。
倘若现在成功研发出激光制导导弹,带来的冲击足以震惊所有人。
邱文心里更加确定一件事:
必须加快节奏,尽快联络海外滞留的顶尖人才回国效力!
这些人思维开阔、敢于创新,滞留海外的每一天,都是巨大的人才损失。
仿佛冥冥之中得到回应,五天之后,期盼已久的好消息传了过来!
上级多方奔走协调,又一批在外的科学家即将踏上归国的旅途!
九月二十八日,奉天机场。
这是邱文第三次亲自前来接机。
每次他都会提前半小时抵达,身姿挺拔站在候机区域,手中捧着花束,心绪难以平静。
他心里十分清楚。
六厂能不能持续壮大、发展成顶尖军工基地,很大程度取决于这批归国学者愿不愿意留下来扎根。
仅仅依靠本土科研人员,发展上限有限;想要全面多元发展,缺少海外归来的专业人才,相当于走路缺一条腿。
这批归国人员并不全都专攻武器弹药研发。
其中包含医学研究、农业增产、经济分析、生物细胞学等诸多领域,横跨七八个不同学科。
总共五十三人,也是迄今为止规模最大、专业覆盖面最广的一次人才接引行动。
有秦万锦、郑百成等人作为成功先例,高层愈发明白一个道理:
人才,才是科研发展最核心的动力源。
相关行动推进力度越来越大,能暗中协调就低调运作,遇到阻碍,便直接摆上桌面公开谈判!
一句话说得干脆利落:
但凡真心想回国投身建设的科研人员,无论要付出多大代价,就算倾尽所有,也要确保他们平安踏上故土!
王维志站在一旁急得来回踱步。
按照既定计划,飞机本该十点半准时降落。
可眼下时针已经指向十点五十分,头顶晴空万里,视野里连飞机的影子都瞧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