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荣刚回到北平，第一件事就是赶来当面汇报工作。
“遇上要紧工作，自然耽搁了行程。”李德荣一边回话，一边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牛皮纸袋，双手恭敬递到首长面前。
首长面露疑惑：“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是接下来我们迫切落地的一系列重点项目清单，包含水泥厂、火力发电厂、电解铝厂，还有配套机械厂、精密轴承厂、特种钢材冶炼生产线等等。”
首长拆开纸袋，密密麻麻的计划表映入眼帘，扫视片刻后抬眼问道：“这份方案，是邱文整理出来的吧？”
答案显而易见，就算十个李德荣联手，也梳理不出这般周全细致的规划，不用多想，定然是六厂一众技术骨干合力研究、邱文牵头整理的成果。
“没错。”
李德荣干脆应声，随后把这几天和邱文交流的全过程、加急建设工业基建的缘由、潜藏的各类隐患，一五一十全部汇报清楚。
办公室安静片刻，首长缓缓感慨：“邱文的眼界，着实看得长远。”
“之前不少人都提出，六厂发展速度越来越快，国内基础工业必须跟上脚步。如今看来，我们和邱文想到一块儿去了。”
言语之间满是欣慰，“这个年轻人，格局和气魄都远超常人。”
忽然，首长抬眼看向李德荣：“邱文平日里，似乎对苏联方面一直带着抵触情绪？”
李德荣愣了一下：“领导，您为何会有这种看法？”
首长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目光深邃：“我能明显察觉到，他对苏联有着与生俱来的防备心理。”
画面一转，来到皇家御苑会议厅。
烟灰缸早已堆满烟蒂，缭绕的烟雾笼罩全场，会场气氛阴沉压抑，比窗外的阴天还要凝重。
众人刚刚为前线局势激烈争论完毕，空气中的火药味还未散去。
李德荣坐在首长右手边，拿着笔不停记录会议内容，全程没有发言的机会。
但在座之人，无一不是手握重权、号召力极强的高层领导。
首长摁灭烟头，猛地一拍桌子：前线战事暂且搁置不谈，我有一项新提议，大家一起斟酌讨论。
霎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首长身上。
“基础工业建设，再也没有拖延的余地。趁着国库尚且存有结余，我们必须抓紧时间，筑牢工业最核心的根基。”
会场一片寂静，众人一时难以转换思路，上一刻还在探讨边境敌军动向，转眼就开始讨论重工业建设。
有人低声小声议论：之前不是说经济建设暂且放缓吗，怎么又重新提上日程了？
首长没有绕弯子：“这并不是临时的决定，工业基建本就该早早动工，只是此前大家没有足够重视。”
他环顾一圈在场众人：“想必各位都清楚六厂如今的发展水准。”
一名领导点头回应：“发展状况远超预估，属实令人惊叹。”
首长轻笑一声：“评价可以再高一些，六厂早已不只是优秀，它一次次把理论构想落地成真，硬生生造出原本只存在图纸上的战机，让战机翱翔升空。”
对方笑着妥协认同，认可了六厂亮眼的成绩。
可首长紧跟着面露忧色：“六厂还有巨大的上升空间，未来实力翻十倍都并非难事。困住它发展的从来不是图纸与技术，而是国内薄弱的工业底子。”
紧接着，首长把邱文分析的蛟龙一号配件断供隐患，完整复述出来。
整间会议厅瞬间鸦雀无声，安静到能听见落地的针声。
李德荣心里暗自打趣：邱文要是哪天不想钻研技术，去外交部做谈判人员，绝对能大放异彩。
很快，陆续有人表态认同：“这套逻辑完全站得住脚，我赞同集中有限资源，优先发展基础工业。”
“国与国之间没有永久的盟友，只有不变的利益。”
“我也同意提案！”
“早就该自主建设产业链，一直依赖外援终究不稳妥。”
“老大哥合作诚意不假，但合作处处设有限制，有些内情不便当众细说，这份提案值得深入研讨。”
“蛟龙一号已经成功，后续二代、三代战机研发不能受制于人，我投赞成票！”
众人踊跃发言，三分之二的人举手同意提案。
持反对意见的大多是财政、民生领域的经济学家，他们更希望把资金投入民生，改善普通百姓的日常生活。
大家立场不同、出发点不一样，没有绝对的对错，所有人的初衷都是为了国家稳步发展。
提案当场表决通过。
落实工作全权交给李德荣负责，但凡牵扯六厂的项目，都由他牵头推进。
毕竟采购工业设备的资金，需要六厂独立承担。
只是六厂体量再雄厚，也没办法独自扛起全国工业升级的重担，只能优先保障自身发展，选定奉天作为首个试点区域，集中资源重点扶持、优先供给物资，打造工业样板。
会议结束，李德荣跟随首长回到办公室。
刚进门，就听见首长一声悠长的叹息。
李德荣连忙追问：“提案顺利通过，您为何叹气？是出现了意外状况？”
首长倚靠在座椅上，双手交叉放在腹前，缓缓开口：“刚刚我忽然回想起来......”
“奉天地处边陲，地理位置偏僻，用来大规模搭建重工业，天生就有着难以弥补的短板。”
李德荣瞬间领会了首长心中的顾虑，这份担忧绝非杞人忧天。
奉天南部紧邻半岛区域，当地战火连绵不断，局势混乱不堪，战事时断时续，没人能笃定未来不会再度爆发大规模冲突。
“您是担心南边战事爆发波及奉天工业区？”李德荣开口询问。
首长先是轻轻点头，随即又摆了摆手：“有这方面因素，但不全是。”
他压低嗓音，神色愈发凝重：“之前我没有深思长远隐患，可听完邱文的分析我才意识到，我们不得不防备未来和苏联关系破裂的可能性。”
话音落下，李德荣脸色骤然僵硬。
“首长，我们和苏方一直交好，不至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