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中旬，高层接连召开多场跨部门碰头会议，参会人员囊括经济专家、国企负责人、军工系统干部，会议核心议题只有一个，邱文的军工改制方案。
会议前期，绝大多数人全都持反对意见，只有李德荣和几位务实干部坚定投下赞成票。
数轮激烈研讨逐条梳理利弊、拆解风险，越来越多人慢慢改观、松动立场。
1月14日，改制方案正式敲定落地。
全程波折起伏，跌宕起伏，所有参会人员都觉得像坐过山车一般惊心动魄。
李德荣一行人赶路十天，整日奔波劳碌，1月15日亲自带着正式审批文件抵达奉天。
而邱文这边刚刚忙完收尾，把所有前来参展的境外代表团全部妥善送走。
“邱文，你这次胆子实在太大，硬生生给高层抛了一道天大难题，这几天会议室天天激烈争论，桌子都快被众人拍烂了。”
李德荣刻意把这番话说在前，隐晦点明自己全程为改制奔走、扛下了不少压力。
一众经济领域教授在会议上一直极力反对，吵闹不休。
奉天厂如今营收暴涨，在众人眼里就是源源不断印钱的聚宝盆，大家本能抵触这块肥肉脱离管控。
可几番细致推演利弊之后，商界、经济专家慢慢醒悟，改制长远来看利远大于弊。
等众人彻底想通透，此起彼伏的反对声转瞬烟消云散。
邱文心里透亮，连忙郑重表态：“领导，您这份鼎力相助，我一直记在心里。从今往后六厂固定拿出三分之一利润上缴国库，按时足额缴纳，绝不拖欠分毫。”
“本次博览会敲定9760万美金订单，账款一到账，我第一时间安排专人把上缴款项送过去。”
李德荣笑着伸手轻点邱文的额头：“你心思向来活络机灵，主动做出承诺，我也不用为难，不用落个强行搜刮企业的名声。”
邱文暗自腹诽：眼下主动让步才是上策，若是态度冷淡不懂变通，往后少不了处处被刁难、被严苛打压。
李德荣神色严肃，认真叮嘱：“企业独立运营之后，日常经营我们不会随意插手，但你一定要牢牢记住，工厂的根基依旧扎根军队，骨子里永远是红色底色，千万不要滋生歪心思。”
邱文立刻郑重保证：“您尽管放心，军工六厂从建立之初，归属永远是军工、属于国家，初心绝不会改变。”
邱文所言绝非客套话，他心里十分清楚，改制剥离体制，仅仅只是更换一层对外的外壳。
日后和海外企业洽谈合作、开展外贸交易，官方身份束缚太多，处处受限，企业身份会灵活很多。
他唯一的私心，就是避开老旧僵化的条条框框，不让繁琐的审批、过时的规矩拖累工厂发展，避免项目半路停滞。
说白了只是换壳不换内核，国家军工的底线、责任一丝未改，只要发展能提速，这种方式就切实有用。
李德荣十分信任邱文，没有再多叮嘱。
军工六厂名称保留，老牌奉天军备厂整体并入六厂，昔日大名鼎鼎的奉天军备厂正式落幕，成为过往历史。
六厂全新厂区主体建筑顺利完工，各项工作有条不紊铺开：
秦万锦率先带队入驻，组织工人布线、安装调试设备，全力攻坚机载设备、零部件国产化项目；
全国调配的工业机床，外加贝林斯基协助运送的大批高端精密设备，全部入库就位；
齐明山全程把控蛟龙1号战斗机总装生产线，除去庆典公开试飞的5架，生产线又默默量产储备了60架战机。
1月17日，杨宝山专程登门来到军工六厂，径直找到邱文。
刚进门他就一脸愁苦求助：“邱总工，这次无论如何，你一定要帮我一把。”
邱文打趣笑道：“杨大队长，前段时间刚刚晋升正营，前途正好，怎么愁成这副模样？”
“我实在没心思说笑，再找不到办法，我头发都要愁光了。”杨宝山一脸疲惫，简单说明了近况。
庆典过后，他和另外四名首批蛟龙1号试飞飞行员全部升职，杨宝山升任喷气式战机飞行大队队长。
高层定下规划，要快速搭建本土飞行员培养梯队，他们几名初代试飞员，连同早年在苏联进修归国的十名飞行员，全部调任教官岗位。
眼下最大的难题摆在眼前：国内现存教练机全部老旧落后，大多是民国遗留的老式活塞双座飞机，速度慢、机身老旧、结构脆弱。
依靠这种老式飞机训练出来的飞行员，根本无法适配喷气式战机，强行驾驶新机升空，极易发生机毁人亡的事故。
万般无奈之下，杨宝山只能赶来六厂寻求帮助。
邱文直截了当确认：“你的想法，是研发蛟龙1号的双座教练改版机型？”
“没错，就是这个方案！”杨宝山性格直爽，不绕圈子，“空军现阶段底子薄弱，经费十分紧张，这是高层特批的申请条子。”
说完，他拿出审批文书递到邱文手中。
邱文一眼看见落款签名，忍不住笑了：“果然还是李德荣签字，老领导一贯的行事手段，我再熟悉不过了。”
如今六厂已是独立法人单位，上级申领装备、项目立项，必须走完正规流程，这份申请条子，看着更像是没有资金兜底的空头批复，完美契合李德荣一贯精打细算的风格。
邱文忽然看向杨宝山，开口询问：“这份申领单据，财务部门提前核验登记过了吗？”
杨宝山轻轻摇头：“没有，上级特意叮嘱，条子必须亲手交到你手上，我没有查阅审批、对账的权限。”
邱文心里了然，淡淡一笑，李德荣终究还是留了分寸，没有一味强硬压任务。
“放心，蛟龙1号双座教练型不算难事，我会督促生产线加急赶工，尽快交付空军基地投入飞行员训练。”
“太感谢邱总工了！”
杨宝山悬着的心瞬间落地，连连道谢。
至于项目研发经费，上级早就提前打过招呼，一纸条子等同于拨款凭证，他完全不用为此焦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