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蛟龙一号属于最高等级国防项目，上级专门安排这批人赴苏集训，背景早已反复核查数次，底细查得比户籍档案还要详尽，混进奸细的概率微乎其微。
“你们在苏联受训驾驶的是什么机型？”邱文直奔核心问题。
杨宝山回答得干脆利落：“初期训练雅克-18活塞教练机，熟悉拉杆、蹬舵、地标识别等基础操作；后期全程驾驶乌米格-15双座喷气教练机。”
雅克-18属于老式入门机型，专供新手熟悉飞行基础；乌米格-15无限贴近实战标准，虽无法挂载导弹，但机身结构、操纵系统、机载仪表全部和米格-15一致，纯粹用来打磨喷气战机驾驶技巧。
邱文闻言心头猛然一动：他一门心思扑在蛟龙一号主战战机的生产上，居然忘了配套教练机的研发计划！
好在解决办法并不复杂，直接基于蛟龙一号机身改造双座版本，调整座舱布局、加装一套副操纵系统，更换教学专用涂装，一周之内就能造出首台样机。
“走，我带各位看一看咱们自研的新式战机！”邱文招呼众人，带头走进整机组装车间。
齐明山正趴在战机机翼上紧固铆钉，听见邱文的声音，立刻放下扳手高声呼喊：“邱总工过来了！”
车间里十几名工人闻声纷纷抬头，齐刷刷望了过来。
杨宝山一行十人齐刷刷钉在原地，目光死死锁在眼前那架灰蓝色战机上，连眨眼都全然忘了。
机身侧面喷涂的“中国人民解放军”八个赤红大字，在车间顶灯冷白的光线里泛着金属冷光，庄重夺目。
偌大车间静悄悄的，无人出声，可每个人胸腔里都翻涌着滚烫的热浪。
邱文侧头看向身旁的齐明山，开口询问组装进度：“现在整机完工到什么程度了？”
“两架完整组装下线，第三架还差三天收尾，第四、第五架才刚开始铺设机身框架线路。”齐明山据实汇报。
邱文抬手轻轻拍了拍战机厚重的机翼，语气郑重：
“进度慢一点没关系，每一处焊接、每一处拼接都必须牢牢焊死。
战机升空之后，托举飞行员性命的不只是一颗颗铆钉，更是咱们所有人的良心。
宁可推迟交付工期，也绝不能让一颗松动螺帽，葬送一条鲜活人命。”
流水线生产零件看似简单，机器一开就能源源不断产出；可一名成熟顶尖飞行员的培养，耗费的不只是海量经费，还有数年日夜打磨的心血，根本无法用数字衡量。
齐明山面色紧绷，眼神没有半分敷衍懈怠：“邱总工您尽管放心，整条组装生产线我全程盯守，每一颗螺丝、每一根油路管线，我都逐一核对检查。”
邱文重重拍了两下他的肩膀，心底一块大石落地：
“有你这句话，我彻底踏实了。”他信任齐明山，从来不是场面客套，是实打实信得过对方的手艺与责任心。
话音刚落，杨宝山猛地快步冲到邱文身前，胸口剧烈起伏，激动到嗓音都劈岔了：“邱总工！这……这真是咱们自主打造的喷气式战机？”
不止是他，身后其余九名飞行员尽数围拢上来，双眼亮得如同灯泡，齐刷刷望向邱文，连大气都不敢喘。
邱文含笑点头：“你们赴苏受训前，上级多少透露过风声，没错，这是咱们自研的第二代喷气战斗机。”
“太好了！”
杨宝山浑身微微震颤，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身为飞行员，谁心底不曾藏着一个执念，驾驶自家造的喷气机翱翔天际。
从前这个梦遥远得看不见踪影，如今实打实的战机就矗立在眼前，任谁都压抑不住汹涌的情绪。
“邱总工，这款战机叫什么名字？有没有能直接点火升空的成品？我不要模型，是能坐进座舱、启动引擎、拉杆直冲云霄的真机！”杨宝山往前半步，双眼几乎要瞪出来。
身为以飞行扎根一生的人，看见全新战机，哪里还按捺得住心底的躁动。
“定名蛟龙一号。在苏制米格-15基础之上，我们重新设计机身框架、更换全套自研机载设备、重新调校飞行操控特性，从头到尾做了大幅度改良。”邱文直白解释，“能不能试飞，你得问齐专家。”
杨宝山瞬间转头，视线牢牢钉在齐明山身上，那副迫切模样，像饿了数日的人撞见刚出锅的热肉，灼热直白，直看得齐明山后颈汗毛倒竖。
齐明山避开他热切的目光，语气沉重如压着千斤巨石：“邱总工，前两架整机虽然组装完毕，但从未进行过离地试飞。首飞风险没有任何保障。”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是咱们第一次独立研发制造喷气战机，首次升空无异于以身涉险。
高空之中变数无穷，一丝失衡、机身震颤、突然失速，都可能造成机毁人亡的惨剧，到时候连残骸都难以完整回收。
“我来承担首飞任务！”
杨宝山猛地顿住脚跟，吼声比方才更加洪亮。
“报告邱总工、齐专家！我杨宝山，从前是国军飞行中队队长，队内顶尖王牌！拥有十年活塞式战机飞行经验，执行过三十余次各类飞行任务；赴苏联集训期间，全部科目满分，是同期学员第一！”
耀眼的履历摆在眼前，可听完这番自荐，邱文眉头紧紧拧起，齐明山抿紧双唇沉默不语，一旁的王维志低头暗自掐了掐掌心，满心顾虑。
见众人沉默，杨宝山心头一急，喉咙干涩发紧：“邱总工，请相信我！就算飞行途中出现突发故障，我也能稳住机身。
倘若连我都无法处置险情，换其他人升空，同样是九死一生！”
他并非夸大自身本事，而是确有十足把控。
也正因拥有过硬飞行功底，他才笃定，蛟龙一号的首次升空，理应由他完成。
在杨宝山心中，驾驶国产喷气机首飞，这份荣耀远比性命珍贵。
就算最后失事坠落山谷，能作为自研战机首位试飞员，此生无憾。
邱文短暂思索片刻，干脆拍板：“批准你的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