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回奉天军工六厂，整个科研班子大半人都震惊不已，甚至财务部门早早拟好了长期低息贷款合作草案。
谁也没料到中方转头抛出特殊要求：采购合同不与苏联中央直属外贸机构签署，直接对接奉天本地军工部，中央仅负责居中牵线协调。
双方敲定签约时间定在五月末，贝林斯基亲自搭乘专机飞往奉天实地洽谈。
邱文现身签约会场，二人见面又是熟悉的对峙场面：邱文面色平静，嘴角噙着淡淡的似笑非笑；贝林斯基眼神里藏满嘲弄，明明白白写着四个字，不自量力。
苏方早已摸清中方自主造机的计划，打心底里不看好这场研发尝试。贝林斯基脸上的情绪层次丰富，荒唐、坐等看笑话、白费财力、迟早碰壁，各类心思一览无余。
邱文沉默片刻，只是轻轻勾起唇角。
贝林斯基此前已经在机床采购交易上栽过一次跟头，心底一直憋着一口气，总想寻机会扳回一局。
这点小心思，邱文一眼便看得通透。
双方完成签字手续，签字笔刚收进公文包，邱文率先开口打破沉寂：“贝林斯基中将，你心里的想法我一清二楚，你觉得我们这笔千万美金的订单，花得毫无价值，是吗？”
贝林斯基故作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亲爱的邱工程师，这话我可没有直白说出口。”
停顿片刻，他毫不掩饰地补了句讥讽：“不过一千万美金，放在你们百废待兴的国家绝非小数目。与其拆东墙补西墙购置零散零部件，不如加大107火箭弹产能，见效快、实战收益更实在。”
一旁的刘总工与王维志纷纷低头盯着鞋面，不敢插话。
单凭邱文此刻从容的神态，两人心里齐齐咯噔一下，熟悉的场面又来了，邱工又要设局，好好拿捏一把自大的苏联中将。
邱文浅淡一笑，抛出邀约：“不如我们再赌一局？”
贝林斯基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追问：“赌什么？赌你们能不能独立造出合格喷气战机？”
邱文点头确认，目光锐利直视对方：“没错，赌注就是这件事。全程不依靠苏联任何整机技术援助，我们独立造出一款能稳定升空、具备实战打击能力、全套零部件可自主维修量产的喷气式歼击机。”
“赌注怎么定？”贝林斯基攥紧钢笔，语气里藏着按捺不住的亢奋。
“苏方免费为我方完整培训五百名战斗机飞行员。倘若我们研发失败，我会立刻牵头落地全套工业援建协议，所有项目按期开工，绝不拖延分毫。”
贝林斯基瞳孔骤然收缩，连呼吸都猛地一滞，半晌才沉声追问：“这件事，你能全权做主？”
“我能。”邱文答复干脆，没有半分迟疑。
贝林斯基重重深吸一口气，心底暗自震惊。眼前这位戴眼镜的年轻工程师，在中方内部的话语权，恐怕比官方公章还要管用。
他此次来华核心任务清晰明确：至少敲定三亿美金长期工业贷款，签下不少于两百架米格-15整机采购订单。眼下这场赌约，简直是送上门的机会，赌！
“好，定下赌注。若是我方赢下赌局，你们必须安排五百名合格战斗机飞行员完成全套培训，一人都不能少。”
培养一名成熟战机飞行员的成本难以估量，航空燃油、专职教官、模拟训练设备、高空实操演练，每一项都是实打实的巨额开销。
五百人的规模，就算是苏联军工财务总局看到预算，都得心惊肉跳。更关键的是，顶尖飞行员的培育周期远比战机生产漫长，属于真正的战略核心人才。
贝林斯基没料到邱文敢开出这么夸张的筹码，可苏方情报部门早已反复推演，笃定中方自研喷气战机至少需要十五年起步，怎么看都是稳赢的局面，他当即爽快应下：“成交！”
这份跨国军工赌约，定于六月五日正式签署。
出面签字的并非邱文与贝林斯基，北平后勤主任李德荣、苏联援华总代表阿列克塞上将作为双方官方代表落笔存档。
“合作愉快！”阿列克塞主动伸出手，笑容胜券在握，“李主任，谁能想到两国工业援助合作，最后竟是靠一场赌局敲定，实在有趣。”
苏联从上到下所有人，一致认定中方必输无疑。
反观李德荣，脸上自始至终挂着从容稳妥的笑意。
前两天邱文专程打来电话，嗓音厚重沉稳：“李主任，放心签字。这五百名飞行员的培训名额，苏联掏也得掏，不掏也得掏。”
六月十日，国内选拔出的首批一百名飞行学员搭乘专机，启程前往莫斯科接受系统化训练。
同一时段，奉天军工六厂订购的航空零部件，源源不断分批运送至厂区仓库。
厂房绘图室内，邱文握着绘图笔落下最后一道尺寸标注，初代国产喷气战机全套设计图纸，彻底定稿封存。
但邱文亲手绘制的这款初代喷气机，在他眼中仅仅是临时过渡的应急机型。
当下全球航空工业刚完成从螺旋桨到喷气动力的迭代，各国战机全部局限在第一代喷气战机的框架之内。
按照军工六厂最初规划，所有人埋头攻坚的目标，正是对标美苏的一代喷气战机。
可就在图纸完工的这一刻，邱文当众推翻原有全部方案，掷地有声宣布：“搁置一代机研发计划，我们跳过这条老路，直接攻关第二代喷气战斗机！”
一句弯道超车，彻底打破所有人固有认知。
王维志与刘总工当场愣在原地，两两对视，神情茫然，如同刚进厂什么都不懂的学徒。
二人听清了这句话，却完全无法理解其中含义。
何为一代机？何为二代机？两个名词在他们脑海里一片空白。
放眼全世界，除却邱文脑海中来自未来完整的航空技术体系，没有任何人提出过“第二代喷气战机”的划分概念，连相关设想都不曾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