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邱，这儿就咱们三个人，有什么想法尽管说出来，咱们一起商量商量。”王维志靠在椅背上，语气变得温和。
邱文点点头，毫不犹豫地说道：
“第一，马上开工。把华东那边技校的学生、部队复员的老班长、铁道部修线路的老师傅，还有几个老航厂的熟练工人，全都调过来。要是人手不够，就再招募本地的青壮年，先凑够三千人再说。”
“嗯，这个不难。”王维志点头。上级早就表态了：除了钱，其他方面一律开绿灯。
“第二，厂房建设不等图纸全部完成，先抢修旧车间，翻新职工宿舍；水电线路必须在三天之内接通；安排老机床工人留下保养设备，其余所有人，不管是技术岗位还是文职岗位，都得撸起袖子去扛水泥、搬砖头、搭脚手架。”
王维志听得连连点头，突然反应过来：“等等……钱从哪儿来呢？”
刘总工也赶忙附和：“小邱啊，想法是不错，可没有资金，就好比没米下锅，灶台再热也蒸不出馒头呀。”
两人紧盯着邱文，就等着他给出个切实可行的办法。
邱文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有办法。不过，这事儿要是办成了，挨批评的肯定是王厂长您。”
“啊？”王维志一脸茫然，“我背锅？”
“卖装备。”
邱文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如同钉子一般，“咚咚”地砸在桌面上。
“你疯了？！”
王维志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桌上的搪瓷缸被震得跳起来，茶水溅了半桌。
“邱文同志！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简直胡闹！”
“仗还没打完，你要卖给谁？卖给自己人？还是卖给国民党？！”
“要是卖给国民党，你这就不是搞军工，而是叛国投敌！”
“卖给自家部队？那叫倒卖军资，占公家便宜！”
刘总工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咔咔作响，整张脸紧绷得像块铁板。
刘总工着实被吓住了，这可不是一般的莽撞，简直就是在玩火！
“邱文，这话咱们三个听到就当没听到。”王
维志压低声音，语气极为严肃，“以后你得管好自己的嘴。你是难得的好苗子，国家军工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可别自己把路给走歪了。”
两人一个语气和缓地劝，一个态度强硬地警告，话里话外分明都在暗示两个字：闭嘴。
邱文愣了两秒，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两位领导，您二位……是不是误会了？”
他摆了摆手，解释道：“我不是说卖给自己人，也不是卖给敌人，我说的是，卖给外国人。”
“啊？”
王维志和刘总工同时愣住。
卖给外国人？
“刘总工，您在美国留过十年学，对美国那边的情况应该很熟悉吧？”邱文转头看向他问道。
刘总工挺直胸膛，自信满满地说：“那当然！从波士顿到洛杉矶，那边的工厂我都去过。”
“那罗斯福上台后，美国喊出的那句最响亮的口号，您还记得吗？”邱文追问道。
刘总工眯起眼睛思索了一下，猛地一拍大腿：“对了！‘让美国成为民主国家的兵工厂’！”
“啪！”
邱文打了个响指：“没错，就是这句！”
“动物星球民主国家兵工厂？这名字听起来像科幻片里的外星军火商啊！”
王维志一脸茫然，扭头看向同样满脸惊愕的刘总工，心里满是疑惑，这两人在这儿打什么哑谜呢？
刘总工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盯着邱文看了三秒钟，眼神就像在审视一块刚出炉的生铁，试图判断其价值。
接着，他才转身给王维志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
二战时期，美国为什么能一跃成为世界霸主？主要靠两个因素，
一是欧洲各国自相残杀，打得支离破碎，元气大伤；
二是战争没有波及到美国本土，反而让美国趁机开启了“战争超市”模式，枪炮弹药大肆售卖，赚得盆满钵满。
邱文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了，
咱们也开一家类似的“战争超市”，从美国嘴里抢生意，通过售卖武器来获取资金！
军火生意，做一单抵得上其他生意做十单，赚的可都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
“你是打算让刚成立的军工六厂……去当军火贩子？”
王维志惊讶得眼珠子都快掉到桌子上了。
他脑子里唯一闪过的念头就是：这小子是不是脑袋被震糊涂了？！
“领导，‘贩子’这个词太难听了，咱们是正经的军火商人，商人！”
邱文特意把“商人”两个字咬得又重又清晰，就像嗑瓜子一样干脆。
王维志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感觉太阳穴突突地直跳。
他真想拿个小锤子撬开邱文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是塞了炸药，还是灌了蜂蜜水，怎么会想出这么大胆的主意！
军火贩子……咳咳，
军火商人！！
亏他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把上级刚刚挂牌成立的军工六厂，直接变成面向全球接单的军火铺子？
正常人谁能有这样的想法？！
王维志后悔了。
早知道就该把邱文一直按在图纸堆里画一辈子螺丝钉，
不该让他坐到会议室里，更不该给他开口表达的机会。
现在邱文一开口，王维志就觉得脑仁嗡嗡作响。
“眼下和国民党的仗还没打完，你不琢磨着怎么赶紧把新装备送到前线，反而先琢磨起外贸生意来了？”
王维志拉长着脸，眉头紧紧皱成了一个疙瘩。
在他看来，邱文这完全是本末倒置，分不清事情的轻重缓急。
“退一万步讲，就算上面同意了，你凭什么觉得外国人会买咱们的东西？”
话音刚落，邱文马上接过话茬：“领导，我真不是瞎吹牛，您难道没察觉到？和国民党这局棋，已经快下完了。”
“现在给前线送装备？顶多只能算是锦上添花。”
“说句实在话，”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不大，却如同石头落入水中，激起一圈圈涟漪：
“就算没有我们，这场内战，最多再打一年，也肯定会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