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林坐在书案后,半闭着眼,由着身后那双小手在肩颈上揉捏。
畅儿的手指细得像是新剥的葱管,按在颈后大筋上,力道不轻不重,凉丝丝的,像雨点顺着领口往下落。
她靠得近,身上那股处子才有的干净香气便一阵一阵地往谢林鼻子里钻,倒把他方才看公文时压下去的那点倦意全勾成了别的东西。
他回手一掏,正攥住畅儿按在他肩上的小手。
那手背又滑又凉,被他一握便轻轻颤了一下。
谢林微微用力,把人从椅子后头带了过来。
畅儿低低“呀”了一声,踉跄着跌坐进他怀里,发梢扫过他的下巴,头发也是香香软软的。
谢林低头看她。
她今日穿了件水绿的小衫,领口已被方才挣动时蹭开了一线,露出半截细白的锁骨。
那股处子香气更浓了,浓得他喉咙发干。
“畅儿,让爷给你疏通疏通经络,快快长大。”
他咬着她的耳垂,声音哑得不成样子。畅儿脸红得能滴出血来,却仍大着胆子把两条胳膊环上了他的脖子,闭着眼仰起脸去寻他的唇。
她的吻很生,又急又乱,想主动却有没有经验。
谢林被她这生涩模样撩得火起,一手大开大合,另一手已去解她襟前的系带。
扣子刚解到一半,外头忽然响起蔡玉的咳嗽声。
畅儿几乎是弹起来的,手忙脚乱地去拢衣襟。
她一眼瞧见谢林那只停在半空的左手,指节上还沾着些亮晶晶的水光,羞得耳根都红透了,忙从袖里抽出手帕替他擦拭。
蔡玉推门进来时,畅儿已经退到门边,头压得低低的,含含糊糊行了个礼便逃也似的去了。
蔡玉在门边站了站,目光从谢林身上扫过,又落在桌角那方刚用过的手帕上。
她什么也没说,只慢慢走了过来。
她今日穿了件雨过天青色的褙子,下面是月白缎裙,走起路来裙摆轻晃,像一蓬被风推着走的水汽。
谢林看着她,心想自己这正妻,明明最是端庄,偏生一双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时总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钩子。
三十岁了,反倒比二十岁时更叫人挪不开眼。
“玉宝,找为夫何事?”
谢林也不遮掩,只懒懒地靠在椅背上笑。
蔡玉没答,走到他跟前,竟一旋身直接坐进了他怀里。
她坐得极自然,像这位置天经地义就该是她的。
谢林被她这一坐压得闷哼一声,手已下意识揽上了她的腰。
那腰软软的,隔着薄薄衣料,掌心下全是温热的肌肤。
蔡玉在他腿上扭了扭,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才仰起脸来看他:“就是想你了。”
她话里带着点鼻音,尾音软软地往上挑,像存心在人心尖上挠。
谢林想起昨夜,正是这张脸在他身下哭了又笑,晕过去两次,醒了还要来招惹他。
他如今被她这么一坐,哪还按捺得住,手已滑到她腰间的衣带上。
蔡玉立刻慌了,一把按住他的手,连声道:
“相公,过两日,让我缓两日,还肿着呢。”
她耳根也红了,声音越说越轻。
谢林见她这副又怕又软的模样,到底没再动她,只把人往怀里搂了搂,下巴搁在她肩窝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起了话。
雨还在下。
两人便像刚成亲那会儿一样,隔着窗听雨,说些闲话。
先是说安南的雨比汉阳的多,又说将来回了京城,要把后园那几株芭蕉也带上。
说着说着,又说起泽哥儿的功课,说起家里那几个小的。
两人从东山书院就聊得来,从军事,民政,到地区治理,什么都聊。
正说着,外头丫鬟来报,说朝廷来人了。
两人对望一眼,都收了笑。
蔡玉从谢林怀里起身,先抬手替他理了衣领,又转身把自己的裙摆和环佩都整了整。
谢林见她前襟还沾着一点茶渍,伸手替她拂了。
蔡玉由他拂,只低低说:
“大约是诰命到了。”
她话音未落,院外已响起了内官那又尖又长的唱名声。
圣旨到得比预想的还快。
来的是御前的一个老内官,身后跟着两排锦衣卫。
那老内官展开黄绫,一字一句地念。
蔡玉听见“定远伯夫人”五个字时,她忽然觉得后脑一热,诰命夫人,她从来没有想过。
内官继续念着一个个名字。
颜芯蕾授恭人、徐文露、李瑶瑶、小桔、丽华、寒青、寒素授淑人。
蔡玉想起,那高高在上的襄阳蔡家大宗也没有这样的荣耀吧。
……
汉阳那边,却是另一番光景。
谢林封伯爵的圣旨上个月刚走,湖广布政司挑了凤栖山西南麓,梅岩一带,敕造伯爵府。
谢明基本上每天都要过来,看看进度,感慨这地方真好。
一道给女眷的诰命又到了。
传旨官照旧拖着声念。
念到“徐文露,授淑人”时,徐文露身子一颤,头埋得更低。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在田埂上扯猪草,听见村里那些婆子凑在一处说:“徐家那个女娃,命苦啊。”
是啊,命苦,父兄意外身亡,母亲疯了,自己和姐姐差点被卖。
不过一切苦难,遇到谢林就没了。
“淑人”什么的,她不太在乎,遇到谢林那一刻,她就知足了。
李瑶瑶跪在她旁边,也红了眼。
村里人背后嚼舌根,说她爹李水华糊涂,把好好的闺女送去做小。
如今呢?
李家的人走到哪里,都有人高看一眼。她弟弟李康康在京城,也争气。
她忽然想,等回了村,得去爹的坟前多烧几刀纸。
小桔和丽华自小被卖到蔡家,一个比一个命贱,哪想过有一天能和“诰命”二字沾上边。
两人肩膀一抖一抖的。
邹氏在后头站着,见几个媳妇激动不已,心里又酸又热。
她没往前去,只拿帕子按了按眼角。
她不是不喜,是这喜太大,反倒把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给衬了出来。
谢明看见邹氏那样,叹了口气。
他晓得她的心思。
儿媳妇们都有了诰命,她这个做婆婆的,封赏却还不见来。
他不好这时候说什么,只悄悄伸手,把她的手捏了一下。
邹氏一怔,反手也捏了他一下。
两人谁都没说话。
过了十几日,谢明和邹氏的封赏也到了。
谢明是定远伯,邹氏是伯夫人。
传旨那天,谢明正坐在凤栖山坡上看工人放线。
谢华骑马来找他,远远便喊:
“二哥,快回!朝廷来人了,给你和嫂子赐封了!”
谢明先是一怔,随即从坡上下来,鞋底沾了满脚的泥。
他走到半路,忽然停下来,转身朝东边江面望了一眼。
太阳刚出,江面上白茫茫一片。
他想起二十多年前,自己就是在这片江边上,光着脚,跟人抢一口卸船的苦力饭吃。
如今他竟也要成伯爷了。
他站在那里,山风灌满衣袖,喉咙里像卡着什么东西,不上不下。
朝廷给谢林的父母,祖父母的封赏都是这一天。
谢童生正在村子里转悠,现在学堂也不用他上课了。
听说朝廷封自己为定远伯,站都站不稳了,好在边上的人上前扶住了。
一辈子童生试都没过,临了得了封赏,不是白身了。
自己是万万没有想到,他当初看好的长孙没啥出息。
一辈子的荣耀都是二孙子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