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剪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几乎被窗外的风声盖过。他把巧克力掰了一半塞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大概是两个月前，我调查了一件积压一年没破的悬案，那起案子到现在为止，我没有任何头绪，也没有原因，根本找不出线索，而我的雪妖女也在那起案件里无缘无故失踪了，直到现在都没有找到它的踪迹，就像人间蒸发一样。”
“这个案件最开始是荔枝区发生一起诡异的跳楼案。一个年轻女孩从荔枝广场的天台上跳下来，没有任何征兆，也没有任何的遗书。现场勘查发现她身体表面没有任何挣扎痕迹，法医鉴定是自主跳楼。但她室友说她当天下午还约了晚上一起吃饭，她的手机通话记录显示她在跳楼前几分钟接过一个电话，那个号码是空号。”
“当时我也以为这只是一起普通的命案，带着雪妖女去现场看看环境，结果就这一去，雪妖女就不见了……”
“当时我们在天台上发现了极淡的幽灵系能量残留，雪妖女顺着那丝残留追进了天台的水塔房。我让它在外面等我，我自己去查看。等我从水塔房出来的时候，雪妖女已不见了。不是被收回精灵球，它的精灵球还在我手里。也不是自己飞走，以雪妖女对我的忠诚，它是不会不告而别。它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杨剪把最后一块巧克力塞进嘴里，手指在文件上无意识地划着圈。“我已调了荔枝广场周边所有的监控，动用了省厅的能量频谱仪，甚至拜托从国际刑警组织调了跨境追踪的技术支持。结果全部是空白。监控里既没有雪妖女从天台上离开的画面，能量频谱仪没有捕捉到它的任何波动，GpS定位显示它还在天台上，但天台上什么都没有。在这段时间的调查里，我遇到几十个同样失踪幽灵系精灵的训练家，每一个的情况都和我一模一样。都是靠近荔枝广场一百米范围内，他们的幽灵系精灵在凭空消失。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痕迹，也没有任何线索。其中一个训练家告诉我，他的鬼斯在消失前最后一次和他发出悲鸣的惨叫，传达别过来的意思。。”
凌云看着杨剪，发现他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极深的疲惫。
那是一个人在黑暗中，独自摸索了很久却始终找不到出口时才会有的疲惫。
杨剪继续说：“我怀疑这是荔枝广场本身存在有很大问题，但我找不出原因，能够直接隔空让S级幽灵系精灵失踪。能做到这一点，只有半神级以上的精灵。不然我想不出其余的情况是造成S级雪妖女失踪的理由……”
“凌云，这个案子，你了解大概就行了，但你千万别碰，幽灵系精灵，过去必死。”
杨剪说完这句话时，伸手摸了摸幸福蛋的头，无奈道：“根据不完全统计，与这个案件产生关联的幽灵系精灵至少失踪不下上百只。换句话说就是，只要有幽灵系宝可梦靠近这个案件区域一百米，百分百会失踪。是那种再也找不回来的失踪。而且荔枝广场做珠宝的商户或者进入广场的路人也会无缘无故跳楼…………这就是诡异跳楼案的由来。”
凌云听闻案件由来，最终开口问：“省厅那边怎么处理？”
“这压根处理不了，省厅已经上报中央，等待上面派人下来处理。”杨剪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凌云站了一会儿。
沉默一会转身靠在窗台上，双手抱胸：“不过这次跨境案件，我也获得了挑选S级精灵的资格。我看上了吴钦那只乌贼王，颠倒领域可以在关键时刻逆转对手的战术节奏。现在要想办法说服它跟随我，不然只能试试其他的。至于你的诅咒娃娃，我很遗憾，帮不了你。”
凌云把杨剪给他那半块巧克力放进嘴里，慢慢嚼碎了咽下去，站起来朝杨剪点了点头：“谢了。雪妖女的事，我会留意。这案件我会保留意见，如果有什么线索，我也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杨剪朝他摆了摆手，重新坐回了沙发上，端起那杯已经彻底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
凌云走到休息室门口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杨剪。
那一眼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个警员对另一个警员之间，才会有的那种沉默的承诺。
他记住这个案子了。
不管杨剪说它有多危险，他一定会查。
不是因为他不怕死，而是因为他知道如果换作咒影也这样失踪了，他会希望有人在没有头绪的黑暗里替他继续找下去。
从省厅出来之后，凌云没有立刻回去。
他让箭来载着他飞到粤广市一栋爬满爬山虎的老楼前，按下了门禁对讲机。
苏云清教授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带着几分意外：“凌云？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苏教授，关于咒影复活的事，我想请教您几个问题。”
苏云清沉默了片刻，然后按下了开门键。
实验室里依然弥漫着那股混合了旧书、消毒水和幽灵系能量残留的气味。
苏云清坐在实验台前，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幽灵系能量频谱分析报告。
梦妖魔悬浮在她身后，墨绿色的半透明身体在日光灯下泛着幽幽的磷光。
凌云把咒影的纹身展示给她看。
几个月不见，那片暗紫色的诅咒烙印在他后背上依然保持着当初的姿态。
苏云清用便携式能量频谱仪，扫了一遍，屏幕上的数据逐行跳动，凌云也告诉她，关于杨剪那只雪妖女的情况。
她盯着数据看了很久，然后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转向凌云，语气比几个月前多了一丝犹豫。
“杨剪的那只雪妖女我也不太清楚，因为他很少对外展示，不过冰系加幽灵系双属性的领域对诅咒娃娃的魂体塑形，从理论上讲，是可行的，幽灵领域提供能量场域，冰系能量是可以暂时减缓魂体在塑形过程中的能量消耗。但现在雪妖女失踪了，这条路暂时走不通。”
她推了推眼镜，话锋一转：“但幽灵领域并不是非雪妖女不可。理论上，任何一只掌握达到S级幽灵系精灵都有能力，为诅咒娃娃的魂体重新塑形。问题在于，得要多少能量目前不可预估，甚至失败的概率很高。”
她把频谱仪的数据逐页翻给了凌云看：“柳博士的那份关于龙骑已具备鬼龙领域雏形的报告在国内已经传来了，甚至国外都知道，只要它能成功觉醒鬼龙领域，复活咒影的条件就满足一大半。但它目前还只是A+级，距离掌握完整领域还有一段距离。龙骑的突破契机，恐怕不容易等到。”
凌云点点头，把苏云清的话记在心里。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谢过苏教授，然后带着刃牙和魅影走出了研究所。
夜色已深，粤广市的霓虹灯在珠江新城的天际线上闪烁不定。
龙骑从他脚下的阴影里浮出尾巴，用尾尖在他手腕上轻轻戳了一下，仿佛在回应苏云清刚才的话。
那个意思是：我会突破的，不要急。
凌云伸手轻轻按住了龙骑的尾巴尖。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
接触那个案子，希望能找到雪妖女，顺带调查诡异跳楼案的真相。
不管前面有什么在等着他，他都必须去。
因为那不是杨剪一个人的雪妖女，那也是复活咒影的最近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