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个星期，凌云开始尝试和阿勃梭鲁对话。
他想过收服一只S级霸主意味着什么，但他也知道，阿勃梭鲁在这片森林里活了很多年，它的宿命不是被收进球里跟人走的。
它救了凌云，训练了刃牙、箭来和龙骑，容忍凌云在它的洞穴里住了一个月，但它始终有一丝与人保持距离的孤高。
凌云坐在洞穴门口，异色阿勃梭鲁蹲在他旁边。幼崽正趴在他腿上打盹，毛茸茸的白色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我很快要回去了。”
凌云的声音很轻，像怕吵醒怀里的幼崽：“那边还有很多事要做。刃牙的前训练家案子才刚重新打开，那个跨境毒品网络还在运转。我不能在这里待太久。”
阿勃梭鲁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深红色的瞳孔在夜色中安静地看着他。
凌云把手轻轻放在幼崽背上，摸了摸那层细密柔软的白色绒毛。
幼崽在睡梦中翻了个身，用前爪抱住了他的手指：“你是这片森林的霸主，不是任何人的精灵。但如果你愿意……不是现在，是以后任何时候，你自己决定吧，你需要我的帮忙，无论多远，我都不会拒绝。”
阿勃梭鲁沉默了很久。然后它低下头，用镰刀角极轻极轻地碰了一下凌云的手腕。
这不是训练家与精灵之间收服契约，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更像并肩而立者之间的承诺，人类，你已有了召唤我的资格。
这一个月里，凌云并非只在训练中，度过每一个夜晚。
在训练之余的寂静时分，他还有一件需要耐心的事要做，就是和那只从吴钦手中夺来的未知图腾建立信任。
未知图腾被收进精灵球后，一直处于一种安静但封闭的状态。
它悬浮在球内，独眼半闭着，既不反抗也不交流，像一扇紧闭的门。
凌云每天晚上在洞穴里把它的精灵球放在身边，和它说话。
说的不是指令，不是训练计划，而是在这一个月里每天发生的事。
今天箭来在极恶领域里撑了几个小时……
龙骑的重力场又精准了几厘米……
刃牙的潜灵奇袭终于能在阿勃梭鲁的角尖下停顿半秒再出刀……
那只未知图腾只是安静悬浮在球里，独眼偶尔转动一下，像是在听，又像是没有在听。
变化发生在第三个星期的某个深夜。
凌云被一场暴雨惊醒，发现未知图腾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从精灵球里出来了，正悬浮在洞穴顶部的裂缝下方。
它的独眼仰望着裂缝外那片被暴雨遮蔽的夜空，身体表面的黑色纹路在潮湿的空气中泛着极淡的荧光。
凌云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看着它。
它悬浮了很久，直到暴雨停歇、月光重新从裂缝中洒进来，才缓缓飘回精灵球里。
从那天起，未知图腾开始在凌云训练时，主动从精灵球里飘出来，悬浮在他肩侧不远的位置，独眼注视着箭来、龙骑和刃牙在极恶领域中的每一次配合。
它没有参与训练，但它开始在凌云和精灵们身边停留。
凌云偶尔会和它说话，像是在和一个沉默的朋友聊天：“你需要找到你的族群，对吗？等这边的事情结束，我帮你去找它们。”
未知图腾没有回答，但它的独眼在听到“族群”两个字时微微亮了一下。
在阿勃梭鲁洞穴里的最后一天，凌云是被幼崽舔醒的。
那只毛茸茸的白色小阿勃梭鲁趴在枕边，用粗糙的舌头一下一下地舔他的脸颊。
这一个月来，它长大了一圈，从当初那只蜷缩在苔藓上奄奄一息的幼崽长成了一只能跑能跳、能咬破背包帆布当玩具的半大崽。
右后腿上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只留下了一道极淡的白色疤痕。
凌云坐起来摸了摸它的头，它发出了一声细小的呼噜，然后叼着他的袖口往洞口拽。
该去训练了。
这是它每天早上的固定节目。
刃牙已经在空地上等着了。深红色的瞳孔在晨光中亮而沉静。
箭来收拢双翼栖在空地边缘的老榕树上，翼下的狙射之羽在晨光中，泛着极淡的金绿色光晕，完整自然领域已经完全稳固。
龙骑从他脚下的阴影里浮出半个脑袋，金紫色的瞳孔在晨光中收缩成一条细线，体内的双重晶核如同两轮勾玉般缓缓互旋。
凌云站在洞穴门口，看着这片原始森林的晨光穿透层层树冠洒在空地上，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泥土和野花混合的气息。
他突然意识到这是自己在这片森林里待的最后一天。
昨天傍晚他在洞口用卫星电话联系云瑾，断续的信号里面，云瑾的声音带着压抑已久的焦灼，省厅的搜索已经持续了一个月，但原始森林太大了，搜索范围覆盖了好几个乡镇的边境线，始终没有找到他的下落。
周岩已经多次飞抵云南协调搜索，但一直没有突破。
凌云告诉他，自己大概会在这两天想办法出去。他没有提阿勃梭鲁，没有提幼崽，只说自己需要时间整理这一个月里收集的情报。
异色阿勃梭鲁不在洞穴里。
今天一早它独自离开了，大概去巡山。
这片原始森林就是它的领地，一个月没有巡视，边界上多少会有些不安分的动静。
它走之前用角尖在凌云的手腕上，轻轻地碰了一下，那是它惯常的告别方式。
每次外出巡山前，它都会做这个动作的，凌云已经习惯了。
他把背包收拾好，把箭来和刃牙收回精灵球，让它们在球里做最后的休整。
龙骑则潜伏回他的影子里面，不愿意进入精灵球休息，凌云也就随它意愿。
幼崽蹲在他脚边，仰头看着他，深红色的瞳孔里映出他忙碌的身影。
“该走了。”
凌云蹲下来，最后摸了摸幼崽的头。
幼崽用鼻子拱了拱他的掌心，发出一声极细极轻的低鸣，然后退后几步，蹲在洞穴门口，深红色的瞳孔安静地看着他。那姿态和它母亲送别巡山时的姿态一模一样。
凌云站起来，背上背包。
这片森林教会了他很多东西，但他该回到属于他的战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