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从腰间掏出一部防水对讲机,拨通了云瑾的频道。
“云总队,ww已归案。”凌云说。
他低头看了一眼瘫坐在地面上的ww。
那个在清源市藏了十几年、还用替死鬼的名字在公安系统里留痕、用陈文智和冯文莱和陆一鸣三层保护伞挡住追查、用无数个代理人编号编织出一张跨越半个地球走私网络的瘸腿男人,此刻双手被反铐在背后,身下积着一片被雨水稀释的暗红色血水。
这场从清源市,城东废弃棉纺厂,开始的追捕,在跨越了国境线、穿过了无数个案卷、经历了无数次博弈之后,终于在这片热带海域的快艇甲板上画上了句号。
对讲机里传来云瑾的声音,带着如释重负的沉稳:“收到。我们马上到。”
雨终于开始小了。
海面上空的雷暴云团在耗尽了,所有能量之后开始缓缓散去,云层裂开一道细缝,第一缕光芒从裂缝中洒下来,
日光映在箭来左翼的伤口上,金色的自然领域能量正在缓慢而稳定地修复那道被精神利刃切开的创口,新生的绒羽已经在伤口边缘冒出了细密的嫩芽。
龙骑悬浮半空,尾巴上的三簇磷火在日光下划出三道紫金色的光环。
刃牙站在ww面前,刀刃横在胸前,深红色的瞳孔没有丝毫放松。
原本狂风暴雨的天气,此刻竟放晴了。
热带午后的阳光从散去的雷暴云团缝隙间倾泻下来,照在港口的水泥路面上,积水被蒸成一层薄薄的白色水汽。
巷口早已经被当地警方和国际刑警组织的人员围得水泄不通,几辆警车和一台装甲运囚车停在岸边。
凌云那件深灰色夹克上全是干涸的盐渍和血迹,有他自己的,也有汪卫的。
刃牙跟在他身后,双臂的刀刃垂在身侧,苍蓝色的火焰已经完全熄灭,深红色的瞳孔在阳光下恢复了那种冷冽而沉静的光泽。
箭来在他头顶盘旋了一圈,收拢双翼落在他身旁,翼下的狙射之羽完整自然领域的光纹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金绿色光泽。
龙骑从他脚下的阴影里浮出半个脑袋,金紫色的瞳孔扫过巷口那些闪烁的警灯,然后重新沉回阴影里。
云瑾快步走到凌云面前,一群妖精系精灵紧随其后。他先是上下打量了凌云一眼,确认他身上的血迹大部分不是自己的,然后伸出手,在凌云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一下。
那一下很重,重到凌云的肩膀沉了一下。
“干得好。”云瑾只说了这两个字。
这两个字的分量比任何长篇大论都重。
洛月秋随后走过来,君主蛇盘踞在他身后,修长的翠绿色身躯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他看着被押过来的汪卫,从口袋掏出一块巧克力,剥开包装纸掰一半递给凌云,另一半塞进自己嘴里。
汪卫此时被两名特警从礁石滩上押过来。他的双手被反铐在背后,右腿旧伤复发,左腿被子弹贯穿,每走一步都需要特警的搀扶。
他走过凌云的身边时脚步停了一瞬,那双狭长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悔恨,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疲惫。
他低下头,被押进了装甲运囚车里。
洛月秋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装甲车门后,转头对凌云说:“国际刑警组织的数据库里,ww这个代号存在了将近十年。今天被你亲手关进了运囚车里。”
他伸出手,和凌云握了一下。那只手干燥而有力,虎口有长期握枪留下的老茧。
……
当天下午,港口城市警局总部审讯室。
汪卫坐在铁椅上,双手已被铐在桌面上的固定环里。他的双腿都经过了紧急医疗处理,右腿是旧伤复发,胫骨平台粉碎性骨折后遗症在重力场的持续压制下加重炎症,左腿枪伤的子弹已经取出,包扎了厚厚的纱布。
他坐在那里的时候,身体微微向左倾斜,重心压在左臀上,不是因为右腿的旧伤,而是因为左腿的新伤让他无法再用左腿支撑身体。
他的脸色比在快艇上时更苍白了几分,但那双狭长的眼睛里依然没有任何崩溃的迹象。他穿着一件看守所提供的灰色囚服,头发已经被简单清洗过,花白的发茬贴在头皮上。
凌云坐在他对面,面前放着一台录音设备和一本摊开的笔记本。
洛月秋坐在凌云旁边,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打开着国际刑警组织的数据库。
云瑾站在审讯室门口,双手抱胸。
阮明和当地警方的两名刑警站在单向玻璃后面做记录。
“你的名字。”凌云不是询问,是陈述。
他知道汪卫听得懂。
汪卫沉默了很久,低头看着自己铐在桌面的双手,那双曾经保养得比大多数官员都要好的手,如今指甲缝里嵌着甲板上的铁锈和干涸的血迹。
他抬起头看着凌云,轻轻笑着:“汪卫。我母亲是鹰国人,父亲是龙国人。准确地说,我那位父亲,只是我的生物学意义上的父亲,我跟他不熟。”
凌云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
汪卫,代号ww。
这个从清源市城东废弃棉纺厂开始,被他追这么久的人,这个在国际刑警组织数据库里留下了数十组ww编号的幽灵。
这个在粤南省地下精灵交易网络中被称为“王老板”的人,他的真名不叫王伟,不叫任何化名。
他叫汪卫。
洛月秋的手指也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他在国际刑警组织的数据库里输入了“wang wei”和“汪卫”两个拼写变体,同时也开始搜索这个名字相关的所有出入境记录。
屏幕上的进度条旋转了一会儿,然后弹出一条匹配结果。他盯着屏幕看了片刻,将屏幕转向凌云。
“汪卫,父亲汪奇强,粤南省粤广市人,粤广市强盛集团的实际控制人,在粤广市黑白两道都有门路。”
“母亲爱德华·简,鹰国籍。汪卫本人出生记录不在龙国,而在境外,国籍是鹰国。他的母亲在他出生后不久带着他回到清源市定居,他从小在清源长大。成年后他在境外曾被登记为‘失踪人口’,此后档案再无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