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青被抬上担架时,左肩的伤口周围已经泛出一层暗色。
军医剪开他的衣服,检查过伤处,立刻朝后面招手。
“送净血区,伤腿先固定,别让他再动。”
徐青伸手抓住担架边沿,目光越过军医,看向那台已经熄灭的战炉。
“炉子还能用吗?”
没有人立刻回答。
那名中年工程人员已经爬回炉车。他伸手探进破开的护层,摸到断裂的固定架,脸色比刚才更难看。
“外壳还能修,阵片也有备用的。”
他转过身,看向罗峰。
“净髓晶没了,修好也点不起来。”
罗峰问道:“能从别处调一块过来吗?”
“得等运输。这一批伤员等不起。”
工程人员指了指担架离开的方向。
“救护区现在用的净血,都是这台炉处理后送过去的。存下的还能应急,后面的伤员怎么办?那些带着低量污染的血液和兽材,也不能直接往里送。”
陈瑜已经把徐青交给军医,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卷固定带。
她蹲下去,替工程人员重新缠住变形的护靴。里面只有擦伤,他试着踩了一下地面,随即扶住炉车站起身。
林渊看向破开的炉膛。
灰刃没有拿走别的东西。
它从头到尾都在往这里靠,抢到晶体便立即撤走,连已经露出缺口的运输队都没有继续围杀。
“那块净髓晶,对它也有用?”
工程人员点了点头,从终端里调出一页随炉下发的敌情识别资料。
画面里,一截带着天然血纹的骨头被单独标了出来。
“它背后的东西,是不是这个样子?”
林渊看了一眼。
骨质的轮廓与方才灰刃背甲下亮起的部分很相似。
“很像。”
“军令骨。刚才重甲异种突然转向,就是受它驱动。”工程人员说道,“净髓晶能承受经过筛选的高活性气血,也能被这类骨头吸收。随炉资料特意提醒过,遇袭时必须先保护炉心。”
他回头看着空荡荡的炉膛,声音有些发紧。
“真让它融进去,它能控制的低阶兵群会更多,范围也会更大。到时候不只是咱们没有净血可用。”
林渊看向灰刃离开的低坡。
远处的枪声已经稀疏下来,拦在车队后面的异种开始后撤。军方武者没有追远,正在重新拉开警戒线。
两辆突击车沿道路驶来。
赵岩从车上下来,身后跟着几名携带作战装备的军方武者。
他先看了眼正在运走的伤员,又走到炉车旁边,听完罗峰的报告。
“炉体送回d7,留下的人保护工程组,先把能修的地方修好。”
赵岩转头看向林渊。
“目标往哪边退了?”
“那道低坡后面。它带着炉心,应该留有痕迹。”
“你的右臂呢?”
“还能出刀,不能一直硬接。”
赵岩没有只听这一句,目光又落在黑鳞刀的缺口上。
林渊将刀身转过来,让他看清刀脊。
“还没伤到这里。”
赵岩点头,随即看向工程人员。
“炉心被带走以后,有没有什么办法辨认?”
“有残留波动。”
工程人员从炉车另一侧取出一个带着阵纹的收纳匣,又拿起隔离钳。
“它刚离开战炉,纯净气血的波动还没散。时间越久越难找,等被黑血彻底盖住,就只能靠近了再辨认。”
“跟我们走,收回来的时候由你接手。”赵岩说道,“陈瑜护着他,别落在队伍外面。”
追击队很快越过车队。
林渊在低坡边停下脚步,先看向一块被踩翻的碎石。
上面沾着几滴黑血。
他展开血迹追踪,方才交锋时留在刀口上的残余气息,渐渐与石面上的痕迹接在一起。
灰刃在这里经过。
但周围还有其他异种留下的黑血,几股气息交错着向不同方向散去。有的沿沟底向西,有的绕向坡后,单凭脚印,很难确认哪一道属于持有炉心的目标。
林渊蹲下来,沿着碎石间的痕迹向前看。
其中一股黑血气息里,夹着一丝极淡的温润波动。
与周围不断扩散的阴冷感不同,那点力量仍然保留着相对完整的起伏。
“昭月,把这段坡地冻住,薄一点就行。”
秦昭月走到旁边,刀锋垂向地面。
白霜贴着石面铺开,将散在地表的黑血一层层冻住。那些交错的黑血不再流动,林渊视野里,那点纯净波动却没有跟着消失。
它沿着一道脚印,断断续续地通向北侧。
林渊起身,朝那里走了几步。
坡后的岩石上,同样留有一丝残余。
“这边。”
赵岩立即调整方向。
罗峰把路线标进终端,朝后面的军方武者示意,确认工程人员跟上以后,才越过坡口。
他们没有顺着最明显的兽群足迹走。
灰刃带着炉心,从两块相互倾斜的岩石之间穿了过去。地面被骨盾拖出深痕,间或有掉落的金属碎片,都是从净髓晶固定架上扯下来的。
林渊每追过一段,都会重新确认一次痕迹。
到了风口,气息明显淡了。
他没有继续凭着前面的方向往里冲,而是沿岩石背风面找过去,直到又看见一滴挂在石棱下的黑血。
那点纯净波动仍在。
“还没散干净。”工程人员跟过来,蹲在他旁边看了一眼,“炉心应该还完整。”
林渊站起身,重新向前。
一阵低沉的鸣声忽然从远处传来。
吴岳脚步一顿,手立刻按住了胸前的清神药剂。
罗峰注意到他的动作:“怎么了?”
“你们听见没有?”
“听见了。”
“不只是声音。”
吴岳皱着眉,往前看去。
“脑子里也跟着发沉。跟摄魂狐那次不一样,可那种被东西压住的感觉很像。”
林渊回头看了他一眼。
吴岳的眼神仍然清醒,握着兵器的手也没有异常动作。
“觉得压得更重就说,别等它把你拖进去。”
“我知道。”
赵岩示意队伍拉开一些距离,继续前进。
刚下到前面的浅谷,兽吼便从两侧响了起来。
几头灰背凶兽越过岩石,冲向追击队中间。更远处的坡上,还有异种举着骨刃,不断发出短促叫声。
林渊已经看见了其中一头凶兽颈侧的薄弱处。
它离自己不远,只要追过去,便能很快完成击杀。
另一侧却又有兽影出现。
这批凶兽没有集中扑来,而是散开围向队尾。哪边有人停下,后面的兽群便往哪边靠。
赵岩抬手一挥。
“两侧牵制,追击队继续往前!不要在这里清场!”
几名军方武者立即分开。
真气卷着刀锋撞入兽群,将最前面的凶兽逼向沟边。罗峰接住扑向工程人员的一击,把对方推回陈瑜身旁。
“走,别站在这里!”
林渊斩开挡在正前方的兽颈,跨过倒下的身体,没有转向旁边那些正在扑来的目标。
第一节杀神骨的热意重新升起,稍稍缓解了手掌里的疲乏。
他没有趁机再去找下一头。
净髓晶留下的波动正在变淡。
前面的骨鸣却越来越清晰。
秦昭月沿着谷口留下了一片冰层,拖慢后方兽群,随即收刀跟了上来。她呼吸已经比出发时重了不少,经过林渊身旁时,只朝前方抬了抬下巴。
“还有多远?”
“翻过前面那道坡,应该就能看见。”
赵岩先一步登上石坡。
他只向下看了一眼,便抬手示意后面的人伏低身体。
林渊从旁边探出视线。
坡下是一处被岩石围住的凹地。
几条黑血沟从两侧汇向中央,在低处积成一片浅池。池后立着一座粗糙骨架,多截长短不同的骨头被筋束扎在一起,向内弯曲,像几根正在合拢的肋骨。
净髓晶就嵌在中央。
一头前臂生着长刃骨的异种守在骨架前方,周围还有战兵不断搬来带血的骨块。
灰刃站在更后面。
它背甲下的主军令骨已经露出大半,天然血纹一明一暗,牵动着沟渠里的黑血向骨架汇聚。
中年工程人员看清那些短骨,脸色变了。
“是军令子骨,它在借这些骨头扩大共鸣。”
一缕灰黑色纹路沿着骨架爬上净髓晶。
温润的血光向内缩了一下。
灰刃背后的主军令骨随即亮起,整个西北血窝里的骨鸣同时拔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