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仓火起。
北岸的人先乱了。
“曹军要烧过河的人!”
“回去!”
“桥会断!”
上百人同时往后挤。
浮桥被踩得上下起伏。
一块桥板当场翘起。
赵云没有去追放火者。
他一步踏上断口。
用肩膀顶住桥板。
“十户一甲!”
“按锅号退!”
“不许抢!”
田丰在北岸举起第一只足斗。
每十户都领过一个锅号。
一到十先退。
十一到二十原地蹲下。
二十一到三十靠右。
刚才还在乱挤的人群本能去找自己的十户同伴。
浮桥很快重新稳住。
南岸火线却已经爬上仓墙。
史涣拔刀要冲向粮垛。
刘策一把拦住。
“先数人。”
“粮仓要没了!”
“粮没了还能运。”
“人少一个。”
“你拿什么补?”
曹操当即下令。
“史涣数仓卒。”
“刘策数过桥百姓。”
“先救人。”
南岸共过了八十六户。
三百七十二人。
其中孩子六十一。
田丰的验令册一页页翻过。
五十九个孩子很快在锅旁找到。
还少两个。
老妇突然指向粮仓侧门。
“刚才有两个娃去捡柴。”
“进了那边!”
侧门已经被火封住。
赵云从浮桥上拔回长枪。
踏着河边缆桩跃上仓墙。
史涣紧随其后。
两人一内一外同时撞门。
第一下。
门栓裂开。
第二下。
火浪从门缝喷出。
貂蝉看见曹兵提水冲来。
立即喝道:
“别往地上泼!”
“地上是油。”
“水会托着油火往人群里流!”
她让人把装粮的粗麻袋浸湿。
一层层压在油线上。
油火见不到风。
很快被截成三段。
甄宓则让浮户把空锅传过来。
锅不装水。
装的是河边湿泥。
一锅锅泥盖住墙根火头。
过河的百姓原本只想逃。
看见自己的锅被送去灭火。
又一个接一个折回来。
“三十六号锅在这!”
“四十一号还有两个人!”
“先让伤兵过!”
锅号变成了人号。
每喊一声。
田丰便在册上点一笔。
仓门第三次被撞开。
史涣抱出一个孩子。
赵云用外袍裹着另一个。
两个孩子都被烟熏得昏沉。
却还有呼吸。
刘策让他们平躺在上风处。
松开衣领。
不急着灌水。
先用湿布擦净口鼻烟灰。
片刻后。
第六十一个孩子咳出声。
曹操亲自在名册最后两个名字后画下圆圈。
“六十一。”
“一个不少。”
直到此时。
刘策才回头看粮仓。
南仓正门的锁不是曹军制式。
锁鼻上还缠着一段新麻。
麻上沾有与箭羽一样的鱼油。
放火者混在抬锅的人里。
一共七人。
他们穿着浮户破衣。
腰间也挂着户签。
甄宓却盯住了七口锅。
“他们不是浮户。”
文丑问:
“你怎么知道?”
“锅底太干净。”
十万浮户昨夜都在民仓开过火。
真正的锅底覆着湿草烧出的白灰。
这七口锅却只有新抹的黑泥。
泥能骗人眼睛。
骗不过手。
甄宓用布一擦。
黑色立刻掉了。
七名假浮户转身便逃。
颜良守住桥头。
文丑从侧面包抄。
六人当场被按倒。
最后一人跳进河里。
却被刚刚救过孩子的曹兵抛索套住。
史涣从那人怀中搜出一枚邺城户签。
签上的县名、里名、甲号俱全。
甚至盖着州府新印。
年轻狱卒只看一眼便摇头。
“又是第三十七人的手。”
“他替北狱假卒补军籍时。”
“写横画总会向上挑。”
户签上的“十”字。
果然有一笔微微上扬。
田丰把户签翻到背面。
木纹缝里嵌着白土。
官渡两岸都是黄泥。
百里内只有白马津附近出这种细白胶土。
“他们不是从邺城跟来的。”
“是在白马领到假户签。”
曹操命人割开七人的鞋底。
每双鞋夹层里都藏着一片薄竹。
拼在一起。
正好是一幅官渡南仓图。
图上被圈出的却不只南仓。
还有白马津、延津和酸枣三处粮站。
每一处后面都写着同一个时辰。
今夜丑时。
史涣脸色大变。
“他们要同时烧四仓!”
曹操已经翻身上马。
“八百里加急。”
“白马、延津、酸枣立刻换防。”
“所有仓门先查锁。”
“再查锅底!”
他奔出数步。
又回头看向刘策。
“官渡浮桥不封了。”
“但每过一户。”
“北岸、南岸各记一笔。”
“你出第一日粮。”
“我出过河后三日粮。”
“愿不愿留下。”
“四日后再问。”
刘策笑道:
“曹公这次舍得多出两日?”
“不是给你。”
曹操看了一眼那六十一个孩子的名字。
“是给他们。”
火在天黑前被彻底压住。
南仓烧掉七十余石粮。
却没有死一人。
军医把被烟熏过的粮另堆一处。
没有立刻下锅。
油烟落过的粟米闻着仍香。
吃下去却可能让人呕吐。
曹操命人先开未受火的侧仓。
又让十口锅全部换水。
第一锅只煮沸饮水。
第二锅才熬粥。
老妇领到热水时。
先分给那名抛绳救人的曹兵半碗。
曹兵没敢接。
她把碗往前一送。
“过河前你救我孙儿。”
“过河后我们一起救仓。”
“这碗水不算谁赏谁。”
“算两清。”
曹兵这才双手接过。
第一批八十六户重新架起锅。
河两岸同时点火。
有人留在冀州。
有人走向兖豫。
也有人把刘字粮袋卷起来。
准备天亮后去河内。
没有兵替他们选。
也没有官印替他们选。
系统金光横跨大河。
【官渡活路第二阶段完成。】
【浮桥开启。】
【首批三百七十二人安全过渡。】
【官渡南仓零伤亡。】
【曹操对宿主评价更新:可争天下者。】
【田丰好感提升。】
【十万浮户仍有七万六千人在路上。】
【新线索:白马津。】
【有人不在乎百姓投袁、投曹还是投刘。】
【他只要这些人死在三家交界之处。】
夜色落下。
百里外的白马津。
一名右脸带疤的传令人站在白土坡上。
他看着官渡方向没有升起的黑烟。
缓缓烧掉手中第一张仓图。
“官渡的火灭了。”
“那就让白马的河。”
“替他们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