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袁军没有立刻攻营。
领军的是淳于琼。
他带来州牧手令。
“高唐旧营十五万石。”
“即刻并入冀州军仓。”
“所有私自发粮者。”
“押回邺城问罪。”
手令有袁绍亲印。
印是真的。
粮也确实在冀州。
沮授看向刘策。
“你若称粮是你的。”
“今日便是河内侵冀。”
“若说粮是清河的。”
“崔简一纸县令交割。”
“淳于琼照样能拉走。”
“若说是百姓的。”
“军法一句战时征发。”
“还是守不住。”
刘策问:
“那你十三封谏书里。”
“有没有写该把粮交给谁?”
“没有。”
“所以它们才没用。”
沮授没有生气。
反而点头。
“是。”
“我只写不能让谁拿。”
“没写该让谁管。”
淳于琼在营外等了一刻。
见无人交粮。
三千甲士开始列阵。
弓手两翼展开。
辎重车则直接驶向粮垛。
刘策没有让赵云迎战。
他让人把旧营正中的大仓打开。
十五万石粮分成五垛。
每垛前放一把钥匙。
第一把交给安平逃来的老妇。
她不识字。
却记得儿子被欠了三个月军粮。
第二把交给清河退卒。
他只剩一条腿。
能分清七升斗与十升斗。
第三把交给那名采桑妇人。
她替假仓搬过粮。
知道每一口藏粮井。
第四把交给崔简治下最穷的里正。
他带来的二百一十七户欠券。
没有一张盖新印。
第五把交给一名高唐旧营的降卒。
腰牌上只有“许”字。
他刚刚说出三处私军营的位置。
五个人此前互不相识。
也没有一人是刘策部下。
淳于琼看得发笑。
“五个贱民。”
“也配管军仓?”
刘策让木匠把大仓门改成五道横闩。
每把钥匙只能开一道。
五人到齐。
仓门才开。
可这还不够。
钥匙能抢。
人也能杀。
甄宓又在五垛粮前各放一册账。
老妇管欠粮户。
退卒管军粮斗。
采桑妇管来路。
里正管去处。
降卒管守仓兵。
任何一册对不上另外四册。
当日停发。
先查账。
“粮不是交给五个人。”
甄宓道。
“是让五件互不相同的证据互相盯着。”
“一人能被买。”
“五人若同时被买。”
“百姓手中的领粮回单仍能翻账。”
淳于琼不耐烦了。
“故弄玄虚!”
“抢钥匙!”
两百甲士冲向仓门。
五名管仓人没有逃。
老妇先把钥匙塞进空粮斗。
退卒一脚踢翻水槽。
采桑妇吹响藏粮井用的竹哨。
里正把第五册账抛上屋顶。
降卒则站到仓门前。
解下自己的无字腰牌。
“我替谁守过粮。”
“我不知道。”
“今日这仓给谁发粮。”
“我看得见。”
两百甲士冲到十步。
地面突然向下一沉。
不是陷阱。
是旧营用来防潮的悬空仓板。
昨夜救火时。
沮授已让人拆掉前方三排承木。
甲士穿甲太重。
一踩便陷到膝盖。
百姓赤足。
却能从两侧窄梁来去。
赵云这才出枪。
枪尖不刺人。
只挑甲带。
一名。
十名。
二十名。
陷在仓板中的甲士接连失去兵器。
后队想放箭。
六十七辆青篷车已经掀起车板。
昨夜浸透的麻袋挂成一道湿墙。
箭入麻袋。
只露半截羽尾。
淳于琼见强抢不成。
转令放火。
火把还没点起。
三千袁军后方却先响起粮斗声。
不是刘策的人。
是随军运粮的民夫。
他们认出了仓前那名退卒。
也认出了七升底高斗。
“将军。”
一名民夫举起自己的军粮签。
“我们今日领几升?”
淳于琼喝道:
“大战在前。”
“先夺仓!”
“夺下之后呢?”
“按军法发!”
“按七升。”
“还是按十升?”
无人回答。
三千甲士昨夜只吃了一顿稀粥。
高唐粮营明明有十五万石。
他们却一直被告知军粮不足。
前排士卒开始回头。
不是投降。
只是第一次想看看自己护送的粮。
究竟进了谁的肚子。
沮授走到营门。
把第二封谏书贴在州牧手令旁。
“此书写军粮虚额。”
“两月前少一万八千石。”
“今日高唐多出十五万石。”
“淳于将军若要收仓。”
“请先在两张纸上同时签名。”
淳于琼骂道:
“你已不是冀州骑都尉!”
“所以我不替州牧签。”
“只请领粮将军签。”
“你不敢?”
淳于琼当然不敢。
一旦签字。
十五万石隐粮便与他有关。
不签。
他又无法向三千士卒证明这是合法军仓。
僵持到午后。
淳于琼终于退兵三里。
没有败阵。
却一袋粮也没拉走。
高唐大仓门前。
五名管仓人把钥匙重新放在粮斗里。
老妇忽然问:
“刘太守。”
“这仓叫什么?”
“不能叫刘仓。”
“也不能叫甄仓。”
刘策看向五人。
“你们自己取。”
退卒想了许久。
“就叫五证仓。”
“五个人作证。”
“五本账作证。”
“谁来当官都得先对账。”
系统金光从仓门升起。
不是落在刘策身上。
而是分成五缕。
落进五把钥匙。
【冀州第一座民间见证仓形成。】
【该仓不归宿主私有。】
【宿主无法单独调粮。】
【粮权控制率:零。】
【民心收益:三万。】
【争霸度收益:两万。】
【检测到“非占有式治理”规则。】
【沮授信任提升。】
刘策看着“控制率零”四个字。
笑意反而更深。
他没有拿到一座仓。
袁绍却也再不能只凭一枚印拿走这座仓。
消息当日传向清河各县。
传到傍晚。
安平、巨鹿、常山三地同时有人来问。
“五证仓能不能再建?”
沮授把剩下十一封谏书重新排好。
第一次没有劝刘策离开。
“一座仓不够。”
“九郡至少要三十七座。”
“路呢?”
“我有旧骑都尉巡仓符。”
“还能用三日。”
“三日后?”
“三日后。”
沮授抬眼望向邺城。
“就看袁本初先废我的符。”
“还是先改他的斗。”
同一时刻。
州牧府里。
许攸把高唐败报送到袁绍面前。
袁绍没有摔杯。
也没有再派淳于琼抢仓。
他只在沮授的名字上画了一道黑线。
“仓可以慢慢夺。”
“先把替他们写规则的人带回来。”
“活的。”
“若带不回呢?”
袁绍握住新州牧印。
“那就让冀州所有人都知道。”
“不认新主的人。”
“连旧官也做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