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压上洛阳西墙时,城外的烟尘终于连成了一条黑线。
牛辅的援军到了。
旗号遮住官道,步卒、骑兵和辎重车绵延数里。前军不断高喊“两万大军已至”,声浪一阵高过一阵,像是要先把城头守卒的胆气压垮。
刘策立在上西门敌楼前,只看了片刻便道:“没有两万。”
张辽问:“何以见得?”
“他们沿途埋灶做饭,斥候数到的灶烟不到八百处。就算一灶供十余人,再把骑卒、民夫都算进去,也只是万余。”
刘策目光扫过城外:“但万余也够多。我们要守十二门、北宫、太仓,还要看押俘虏,能调到西墙的,不足一千六百。”
上西门、雍门、广阳门自北向南列在洛阳西墙。三门看似可以彼此策应,真打起来却隔着数里城垣。城内兵若调得慢,敌军佯攻一门、猛攻一门,半个时辰便能撕开缺口。
刘策没有把人平均摊开。
“雍门、广阳门各留旧卒守绞盘,白袍军作骨干与预备。高顺领三百陷阵营守上西门门洞,张辽带五百骑藏在雍门内。”
“吕布带亲骑巡守津门与广阳门之间,防敌军声东击西。其余人随我上墙。”
“太仓送来的粟饼,按队分发。每人两块,盐水一瓢,两队轮换吃,不许整营离开垛口。”
城头守卒听见“太仓”二字,原本发白的脸色渐渐稳住。
城外敌军再多,也是在赶了六十里后仓促列阵。他们身后没有坚城,锅里的粟米还没煮熟。
自己脚下有城门,身后有粮仓。
这便是底气。
牛辅很快派人来到城下。
“相国有令!速开上西门迎牛将军入城,否则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刘策连话都懒得回,只让黄门在城头展开天子手诏。
华雄也被带上了城墙。
他腕上的木枷已经卸去,身后仍跟着两名白袍军。看见城下前锋,他脸色微变。
“最前面是我旧部。牛辅把他们放在第一阵,是要他们试城头的箭。”
果然,鼓声骤起。
数百凉州步卒推着蒙皮柴车逼近城门,后方弓弩手仰射压制。柴车下塞满干草和桐油,一旦撞进门洞,火烟会顺着城门甬道往里灌,守门兵再多也站不住。
城头新附守卒一阵骚动,有人抬弓便要乱射。
刘策按住他的弓臂。
“看地上的白灰线。七十步内再放。”
守城弩矢有限,射得远只是听个响。等敌人踏入近距,硬弩才能穿过皮甲;而且夜色将至,箭射出去便难再捡回。
六十步!
五十步!
“放!”
第一排弩矢平射而出,推车者顷刻倒下一片。第二排守卒上前补位,射完的人退到后面重新上弦,城头始终只有一道命令,没有半点杂乱。
华雄忽然扑到女墙边,朝下怒吼。
“赵广!你那一曲的营号还是老子定的!”
“董卓已经弃城西逃,牛辅让你们饿着肚子推火车,自己却把亲兵藏在三阵之后。你看不见吗?”
推车军侯猛地抬头。
片刻迟疑,后方督战骑已经一箭射穿一名凉州兵后背。
“敢退者斩!”
城下没有一呼百应。
大多数人仍在鼓声与刀锋逼迫下向前,只有赵广身边数十人突然将柴车推横,转身扑向督战骑。前阵因此堵成一团,后面的火车进退不得。
刘策等的就是这一瞬。
“砸车轮!沙袋封门道!”
滚木与石块轰然落下,最前方两辆柴车翻进城壕。几只桐油瓮摔碎起火,早已备好的沙袋随即砸下,将流火截在门外。高顺亲率陷阵营守在内门后,湿毡覆盾,就算外门被烧穿,也还有第二道拒阵。
敌军强攻两刻钟,竟没能摸到门板。
就在牛辅把第二阵压上时,雍门悄然开了一线。
张辽率五百并州骑鱼贯而出,沿着西墙阴影向北直插敌军弩阵。并州人与凉州人同营多年,张辽不是靠几句话劝他们倒戈,而是清楚他们换阵时哪一侧最慢、传令鼓响几声才转向。
三通鼓刚落,并州骑兵已从侧后杀入。
弩手来不及掉头,前军又被柴车堵住,牛辅阵中顿时大乱。
“文远,不可追深!”刘策在城头举起赤旗。
张辽一刀斩断敌军将旗,立刻收拢骑兵,没有贪功。
敌军后阵忽然亮起一排火把。一名披黑甲的将领连续变换鼓令,长枪兵向外结成密阵,弩手从缝隙间交替射击,硬是把溃散前军接了回来。
华雄盯着那面徐字旗,沉声道:“徐荣。牛辅手下若没有他,方才已经炸营。”
刘策眼神一亮。
败而不乱,仓促间还能用枪阵掩护退兵,这才是真正会领兵的人。
“传令张辽,带人回来。”
雍门只开半扇,五百骑分列入城。最后一骑刚过,绞盘立刻合门,巨木横入门闩。敌军追到百步外,只能望着重新闭合的雍门吃灰。
【上西门攻势已击退。】
【华雄认可度大幅提升。】
【张辽认可度提升。】
【西城防线稳固度:百分之六十八。】
牛辅没有退。
万余人在城外三里扎营,砍木立栅,灶火一处接一处亮起。徐荣还把前后营分开,防的就是城中趁夜劫营。
刘策很清楚,今日只是守住第一轮。
董卓已带李傕、郭汜、李儒等少数亲信向西遁走。牛辅若再借相国旗号收拢沿路残部,便会越打人越多;自己若一直困守,主动权迟早会被耗光。
夜色彻底落下时,一支没有箭镞的短箭忽然越过女墙,钉在敌楼木柱上。
箭杆中空,藏着一卷薄帛。
薄帛上没有寒暄,只有几行小字。
“戌初,牛辅中军将悬白灯三盏,北营粮车移至干渠,车辕一律向东;二更,南营换防,会撤去两列鹿角。”
“白灯若不现,此信便是诈书,公子不可出一骑。”
“白灯若现,莫斫中军,只焚北营草料。牛辅必先护财货,徐荣军令自断。”
末尾还有一句。
“诩不投公子,只不愿陪无谋之人葬身火海。”
落款只有四字。
武威,贾诩。
【检测到顶级谋士主动落子。】
【历史人物:贾诩,已进入宿主视野。】
陈到低声道:“主公,会不会是诱我们出城?”
“所以他给了一个能先验证的条件。”
刘策走到女墙边,望向牛辅中军。
恰在此时,黑暗里缓缓升起第一盏白灯。
紧接着,是第二盏。
第三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