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光在银质烛台上轻轻摇曳,将两道影子投在堆满羊皮纸的墙壁上,像是某种交颈而生的藤蔓。
书房的座钟敲过十一下时,西弗勒斯终于将最后一份学生作业批改完毕。
羽毛笔搁在墨水瓶里发出轻响,他向后靠进椅背,抬手按了按酸胀的肩颈,指节捏得微微泛白。
壁炉里的雪松柴火早烧得弱了,只剩余烬泛着暗红的光,将满桌堆叠的文件羊皮纸浸在暖融融的昏黄里。
他抬眼看向书桌后那个人。
里德尔坐在高背皮椅里,头微微向后仰着,双眼紧闭,平日里总是一丝不苟的黑发松垮地垂落几缕,搭在光洁的额角。桌角的墨水瓶还敞着口,羽毛笔斜斜架在边缘,显然是处理文件时骤然倦极,就这么睡着了。
这是西弗勒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里德尔,不是以往那个在食死徒会议上运筹帷幄、谈笑间定人生死的黑魔王,也不是那个在霍格沃茨走廊上走过时连空气都会自动为他让路的里德尔教授。
西弗勒斯放轻了脚步走过去。
离得近了,才更看清他眼底的青影。这段日子和麻瓜政府周旋实在耗神,既要拿捏着分寸露实力,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又要藏住巫师界的根基命脉,不能叫麻瓜窥得全貌生了觊觎之心。又对于前两天校董会议之后确定教材改良之后又增加了很多内容。
这一道道界限窄得像走钢丝,多一分则引火烧身,少一分则受制于人,全靠里德尔一人拿捏权衡。
白天他永远是从容不迫的模样,眼神锐利,措辞滴水不漏,连阿布拉克萨斯都看不出半分疲态。
只有此刻睡着了,眉峰才微微蹙着,卸下了所有凌厉的伪装,露出一点深入骨髓的倦意。
西弗勒斯蹲下身,蹲在椅子边静静看着他。
火光跳跃着,在他深邃的眉眼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鼻梁高挺,唇线偏薄,平日里总噙着几分似笑非笑的弧度,此刻抿着,竟显出几分少年气的柔和。
他的嘴唇微张,呼吸绵长而沉重,平日里总是抿得紧紧的、仿佛时刻准备发号施令的唇线,此刻完全柔软下来,甚至显得有些干燥。
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发疼。
他想替他抚平眉峰的褶皱,想碰一碰眼下那片淡青,想告诉他不必事事都扛在自己身上。
指尖抬到半空,在半空中微微颤抖,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慢慢伸向里德尔的脸颊。指腹几乎要触到对方微凉的脸颊,却又猛地顿住——
太亲密了。
哪怕两人早已心照不宣,哪怕指尖相触过无数次,这样带着私心的、亲昵的触碰,还是让他心慌。
就在他指尖微颤着想收回时,紧闭的双眼忽然睁开了。
猩红的眼眸蒙着一层初醒的惺忪,很快便清明起来,映着他僵在半空的手,还有脸上来不及藏住的慌乱。
空气瞬间静了。
西弗勒斯吓得猛地缩回手,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背到身后,整个人差点向后栽倒。
砰,砰,砰,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被抓包的慌乱,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了起来。
他别过脸,强装镇定地站起身,掸了掸衣袍,声音绷得发紧:“醒了就回房睡,在这儿睡容易着凉。”
说着就要转身走。
里德尔的眼眸在看清眼前人的瞬间,那层凌厉的寒霜便如春雪般消融了。
他看着西弗勒斯那只还没来得及藏好的手,看着那人涨红的耳尖和躲闪的眼神,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那笑意从眼底漫出来,像是投入湖面的石子,一圈圈荡开,温柔得近乎蛊惑。
西弗勒斯转身的手腕却忽然被攥住了。
里德尔的手心带着点微凉的温度,力道却不轻不重,刚好扣住他的腕骨,不让他挣开。
“别走。”
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低低沉沉的,像大提琴的低音弦,蹭得人耳朵发痒。
里德尔的掌心很烫,指腹带着薄茧,牢牢地圈住他纤细的手腕。
那温度顺着皮肤一路烧进血管里,烫得西弗勒斯浑身一僵。
西弗勒斯回头看他,撞进他含笑的眼眸里,那里面哪有半分睡意惺忪,分明是清明得很,还带着点捉了现行的促狭。
“你装睡?”西弗勒斯脸一热,语气佯装凶狠,手腕挣了两下却没挣开。
“没装,”里德尔慢悠悠地坐直身体,指尖还摩挲着他腕间细腻的皮肤,语气带着点委屈,“是真的累,只是刚巧你过来的时候醒了。”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投下阴影,将西弗勒斯整个人笼在里面。雪松混着墨香的气息笼罩下来,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却又奇异地让人安心。
“陪我回房好不好?”
这话讲得理直气壮,像在撒娇。
西弗勒斯心里暗骂他不要脸,耳根却烧得更厉害了。
他想说“谁要陪你”,可抬头撞进对方眼底的疲惫,那句拒绝的话就堵在了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是啊,他太累了。
该休息了。
里德尔见他不说话,只当是默许了,攥着他的手腕就往书房外走。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脚步声被消弭得干干净净。月色从彩绘玻璃窗漏进来,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投下斑驳的光。
西弗勒斯被他牵着走,指尖能感受到对方掌心的温度,心跳快得不像话,却始终没再挣开。
进了卧室,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将夜色完全隔绝,壁炉里燃着一小簇蓝色的火焰,将整个房间烘得暖融融的。
里德尔随手松了松衣领,指尖勾着领口往下一扯。
他的动作慢条斯理,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黑色的丝质外袍顺着宽阔的肩膀滑落,堆在脚边。烛光将他的轮廓勾勒得如同一尊古希腊的雕塑,宽肩窄腰,脊背挺直,每一寸线条都透着力量感。
他解衬衫扣子的动作没有停。
一颗。锁骨完全暴露在空气中,凹陷的弧度能盛住一汪月光。
两颗。胸膛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在呼吸间缓缓起伏,像是潜伏在皮肤下的野兽。
三颗。胸肌彻底袒露出来,饱满而结实,中间一道浅浅的沟壑向下延伸,没入阴影之中。
皮肤是白皙的,在暖光下泛着一层透明蜜糖般的光泽,紧致而富有弹性,仿佛上好的绸缎包裹着精铁。
西弗勒斯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丝质的衬衫顺着肩线滑落,露出线条流畅的肩背。
里德尔将衬衫完全褪下,随手搭在椅背上。他的腰腹精瘦,腹肌块垒分明,人鱼线从两侧腰窝深陷下去,隐没在裤腰边缘。
那具身躯完美得近乎侵略性,每一寸肌肉都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却又被那层薄薄的、泛着光泽的皮肤包裹得恰到好处,像是一头收起了利爪的猎豹,慵懒地展示着自己的皮毛。
西弗勒斯猛地别开脸,呼吸都乱了半拍,磕磕绊绊地问:“你、你脱衣服干什么?”
他的声音拔高了,带着结巴的颤音,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他的脸涨得通红,从脸颊一直红到脖颈,连露在衣领外的锁骨都泛着红色。
他眼神乱飘,一会儿盯着天花板的吊灯,一会儿看向墙角的书架,可眼角的余光却不受控制地往那边扫——
男人的身形挺拔匀称,不是粗粝的贲张肌肉,是常年练咒与格斗养出的流畅线条,肩宽腰窄,皮肤是冷调的瓷白,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脊椎骨顺着腰线往下陷出浅浅的弧度,腰腹紧实,每一寸都透着力量感。
明明是极具侵略性的身材,却因为偏白的肤色,添了几分昳丽的惑人。
里德尔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他微微偏头,露出一副无辜至极的表情
他故意放慢动作,脸上却一派坦然,甚至带着点无辜:“晚上了,脱衣服当然是睡觉。不然西弗以为我要做什么?”
他一步步往前走,步伐慢悠悠的,像捕猎的野兽逼近猎物。
西弗勒斯下意识地往后退,一步,两步,脚后跟磕到床沿,重心一歪,整个人往后倒在了柔软的床铺上。
羽绒床垫陷下去一小块,他撑着手臂想坐起来,眼前却投下一片阴影,里德尔已经俯身过来,双臂撑在他的耳侧,将他整个人圈在了怀里。
两人离得极近,呼吸交缠。
里德尔的脸近在咫尺,高挺的鼻梁几乎要抵上西弗勒斯的鼻尖,那双猩红深邃得像是要把人吸进去,里面翻涌着西弗勒斯看不懂的暗色。
他的声音低得近乎气音,温热的气息拂过西弗勒斯的唇瓣,痒丝丝的,带着致命的诱惑,带着磁石般的沙哑,一字一顿地落在西弗勒斯耳边:“夜深了,该睡觉了……西弗。”
西弗勒斯的心跳漏了一拍。
尾音刚落,西弗勒斯只觉得眼前一花,周身的空气轻微震荡了一下。
再回神时,他已经躺进了柔软的被子里,身上的黑袍不知何时被换成了一身月白色的丝质睡衣,布料冰凉顺滑,贴着皮肤滑过,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又带着淡淡的雪松香气,是里德尔常用的味道。
魔法用在这种地方,简直是胡闹!
西弗勒斯脸涨得通红,刚要坐起来,腰上忽然横过来一条手臂,用力一收,将他整个人捞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别动。”
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埋进了他的颈窝,鼻尖蹭过他颈侧敏感的动脉,温热而潮湿的呼吸喷洒在皮肤上,激起一阵酥麻。
男人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倦意,像只终于找到暖窝的大型猫科动物,抱着他不肯撒手:“让我抱会儿。好累。”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胸膛贴着西弗勒斯的后背,心跳沉稳有力地传过来。
掌心隔着薄薄的衣料贴在他腰上,温度烫得惊人,指尖还无意识地轻轻蹭了两下,带着点贪恋的意味。
他的手臂收紧,将西弗勒斯往怀里又带了带,两人的胸膛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他的体温透过那层薄薄的丝质睡衣传过来,烫得惊人。
西弗勒斯浑身都僵了。
后背贴着对方温热的胸膛,颈窝是他的呼吸,腰上是他的手,全身上下都被他的气息包裹着。
让我抱一会儿,里德尔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在梦呓,别走……我想睡……好累……
羞耻感和慌乱还有一丝不敢面对的甜搅在一起,从心口往四肢百骸窜,连脚趾都忍不住蜷缩起来。
他想挣,想骂他得寸进尺,可听到那句带着鼻音的“好累”,所有的火气就都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个干净。
是啊,他太累了。
算计人心,权衡利弊,扛着整个巫师界的未来往前走,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在别人面前,他是无所不能的黑魔王,是算无遗策的掌权者。可只有在自己这里,他才会露出这样疲惫又依赖的样子。
他在撒娇。
西弗勒斯突然意识到这一点。
这个认知像是一道闪电劈进脑海里,炸得他头晕目眩。
汤姆·里德尔,黑魔王,那个强大到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正抱着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用那种软得能滴出水的声音说累,说困,说别走。
而西弗勒斯发现,自己竟然很吃这一套。
西弗勒斯暗自唾骂自己不争气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
他不再挣扎了,身体慢慢放松下来,任由对方抱着。
只是耳尖还是红得快要滴血,连带着脸颊都发烫,在黑暗里像熟透的浆果。
过了好半天,他才闷闷地、极低地“嗯”了一声。
算是应了。
黑暗里,里德尔埋在他颈窝的嘴角狠狠翘了起来。
果然管用。
卖惨撒娇这招,对付他嘴硬心软的小西弗,简直百试百灵。
什么界限距离,什么政务周旋,哪有抱到怀里实在。
谈恋爱嘛,总要耍点小手段。
装装累,撒撒娇,让人心疼了,这不就顺理成章同床共枕了?
他心满意足地收紧手臂,掌心贴在少年纤细的腰肢上,手感好得不像话,忍不住又轻轻摩挲了两下。
他的手掌顺着西弗勒斯的腰线下滑,在那截纤细得不堪一握的腰肢上流连,指腹隔着丝质布料缓缓摩挲,感受着那柔韧的触感和怀里人细微的颤抖。
手感真好。
“唔——”
西弗勒斯浑身一僵,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抬脚就往他小腿上踹了一下,力道不重,更像是嗔怪。
“别乱摸!”
他声音又凶又软,带着点气音,听得里德尔心尖都发颤。
里德尔低低地笑出声,胸腔震动着,闷笑声顺着后背传过来,震得西弗勒斯耳朵更热了。
他非但没松手,反倒搂得更紧了,整个人几乎都贴了上来,下巴蹭了蹭他的发顶,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好,不摸。”他嘴上应着,手却老老实实贴在腰上没动,半点没有挪开的意思,“就抱着睡。”
西弗勒斯气结,却又拿他没办法。
身后的人呼吸渐渐平稳,绵长均匀,像是真的睡着了。温热的气息扫在颈后,痒痒的,却又让人莫名安心。
西弗勒斯睁着眼,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心里乱糟糟的,却又甜丝丝的。
他以前总觉得,感情是累赘,是强者不该有的弱点。
可遇上汤姆·里德尔,遇上这份步步为营又藏着温柔的偏爱,他才发现,原来被人放在心上,是这样的滋味。
哪怕这人总爱耍些小手段,总爱逗他脸红,总爱得寸进尺。
可他偏偏,还就吃这一套。
混蛋
西弗勒斯在黑暗中瞪了他一眼,却终究没有再说什么。他慢慢放松下来,将脸埋进那片温暖的胸膛里,听着里德尔沉稳有力的心跳,慢慢闭上了眼。
算了。
抱就抱吧。
反正,他也没打算真的推开。
夜色渐深,卧室里一片静谧。
只有壁炉余烬偶尔噼啪一声,衬着怀里人平稳的呼吸,温柔得不像话。
里德尔睁着眼,在黑暗里看着怀中人毛茸茸的发顶,眼底满是笑意与势在必得。
慢慢来。
反正人已经在怀里了。
往后的日子还长,他有的是耐心,一点点把人彻底拆吃入腹。
毕竟,撒娇男人最好命。
这招,好用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