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修斯·马尔福最近觉得
世界有点不对劲。
很不对劲!
圣诞假期结束,霍格沃茨重新恢复了往日的秩序,城堡里还残留着圣诞装饰的余温,学生们闹哄哄地聊着假期见闻,一切都和往年没什么两样。
可卢修斯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悄悄变了味——准确地说,是西弗勒斯·普林斯,他那位至交好友;还有那位黑魔法防御术的里德尔教授,他无比尊崇的大人,巫师界未来的领导者,也许也有一点点……不对劲。
(°ー°〃)
最先感觉不对劲的是西弗勒斯。
前几天魔药课上,斯拉格霍恩教授布置了缩身药剂的实操作业。换作往常,西弗勒斯永远是第一个完成的,药剂澄澈透亮,标准得能直接当教科书范本,连斯拉格霍恩都要捧着他的坩埚赞不绝口。
可那天,卢修斯就坐在他斜后方,眼睁睁看着少年握着银杵的手顿在半空,目光直直盯着坩埚里冒泡的药液,足足愣了半分钟没动静。
要不是坩埚突然冒出刺鼻的白烟,西弗勒斯怕是还回不过神。
少年反应极快,反手撒了把镇定剂草末,又精准滴了三滴荨麻汁,三两下就把濒临炸锅的药剂拉回了正轨。
可饶是如此,斯拉格霍恩还是凑过来,胖脸上满是担忧:“西弗勒斯,孩子,身体不舒服吗?要是累了就先休息会儿,可别勉强。”
能让斯拉格霍恩说出“别勉强”这种话,足以见得刚才的场面有多惊险。
卢修斯当时就挑了挑眉。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西弗勒斯是什么人?魔药就是他的第二生命,熬药时比最严谨的老巫师还专注,针掉在地上都能分心,遑论盯着坩埚走神到差点熬坏药剂?这比格兰芬多的波特不闯祸还稀奇。
这还只是开始。
往后的几天,卢修斯捕捉到了更多反常的细节。
比如在公共休息室,西弗勒斯抱着一本《古代高级魔药制作》坐在壁炉边,能维持同一个姿势半个钟头不翻页,目光落在书页上,焦点却不知道飘去了哪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神情松缓,全然没了平日里的冷硬尖锐。
最让卢修斯头皮发麻的是上周三的傍晚。他从外面回来,刚推开石门,就瞥见壁炉边的少年侧对着他,火光落在他苍白的侧脸上,嘴角居然翘着一道极淡的弧度。
不是嘲讽,不是冷笑,是很轻、很软的笑意,像冰雪融了个小角。
卢修斯当时就停住了脚步,以为自己眼花了。可等他再定睛看去,西弗勒斯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脸,合上书本起身走了,只留给他一个黑袍翻飞的背影。
卢修斯站在原地,足足愣了半分钟。
他敢用马尔福家族的荣誉发誓,他绝对没看错。
如果说西弗勒斯的反常只是让他疑惑,那里德尔教授的不对劲,就让他心里的疑团越滚越大了。
旁人或许察觉不到,只当这位年轻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一贯优雅严苛、深不可测。
可卢修斯从小跟着父亲往里德尔庄园跑,自我感觉多少了解一点点这位黑魔王的风格——冷漠,自持,掌控欲刻进骨子里,眼里永远只有目标,情绪从不外露半分。
可这几天上课,卢修斯不止一次捕捉到,里德尔教授的目光会不着痕迹地扫过斯莱特林的长队,落点精准地停在西弗勒斯身上。
上次实操课练习铁甲咒,西弗勒斯手势偏了半寸,咒语威力差了一截。换作别的学生,里德尔早就扣分,再加罚十遍标准手势了。
可那天,他只是缓步走到西弗勒斯身边,微微俯身,低沉的声音只够两人听见:“手腕再沉半分,注意力放在护盾的受力点上。”
卢修斯站得近,清晰地看见里德尔的手指轻轻碰了碰西弗勒斯的手腕,纠正他的姿势。那语气里没有半分苛责,反倒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耐心。
还有一次下课,他看到先生叫住西弗勒斯,递给他一本封皮陈旧的古籍,指尖在封面上划过,低声说了句什么。
西弗勒斯接过书,抬头看了他一眼,耳尖似乎红了一瞬。而里德尔的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卢修斯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柔和笑意。
那瞬间,卢修斯脑子里“嗡”的一声,一个离谱的念头冒了出来,又被他立刻压下去。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一定是他最近魔药闻多了,产生了幻觉。
西弗勒斯和先生这么多年一直生活在一起关系好很正常,没错,很正常!
可疑团一旦种下,就会像藤蔓似的疯长。
晚饭过后,卢修斯瘫在公共休息室的银绿色丝绒沙发上,越想越心乱。
纳西莎坐在他旁边,指尖绕着毛线织围巾,金发松松垂在肩头,温柔又安静。
“纳西莎,你觉不觉得……西弗勒斯最近有点怪?”卢修斯终于憋不住了,凑过去压低声音问。
纳西莎织针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他,蓝眼睛里带着点了然:“你也发现了?”
“何止是发现!”卢修斯压低声音,一脸凝重,“他魔药课走神差点炸了坩埚,平时坐着坐着就发呆,还有……”他顿了顿,语气更轻了,“我总觉得……先生,也有点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粗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高尔和克拉布蹲在茶几旁,两个人捧着一大罐蜂蜜饼干,吃得满脸碎屑。
听见他们说话,高尔抬起头,一脸茫然,腮帮子还鼓鼓的:“西弗勒斯?他不一直那样吗?上次我借他笔记,他还瞪我。”
克拉布在旁边点头附和,嘴里塞满饼干,含糊不清地说:“很正常啊,……饼干好吃。”
卢修斯嫌弃地瞥了他们一眼,铂金色的眉毛都拧在了一起。
跟这两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家伙讨论这种精细的八卦,简直是对马尔福智商的侮辱。除了吃和打架,这俩人脑子里就装不下第三件事。
“你们懂什么。”卢修斯嗤了一声,正想再说什么,马里厄斯·帕金森和伊索尔德结伴走了过来。
听见他们的话题,马里厄斯立刻来了兴致:“你们在说西弗勒斯?我也觉得他最近怪怪的!上周我在走廊撞到他,换以前他铁定要冷嘲热讽我走路不带眼睛,结果他居然只是点了点头,直接走了!我当时都懵了,还以为我中了混淆咒。”
伊索尔德抱着胳膊,若有所思:“会不会是研制出什么新的魔药配方了?高兴的?毕竟他天天泡在实验室里,说不定有了大发现。”
“不可能。”卢修斯立刻否决,“真有新配方,那他只会更泡在实验室里,哪会对着书发呆?再说了,熬药走神差点炸坩埚,这像是研究顺利的样子?”
“那……中了迷惑咒?”马里厄斯瞎猜,“或者跟人打赌输了,要装一个月的温和派?”
“别扯了。”卢修斯翻了个白眼,“西弗勒斯能跟人打这种赌?他宁可熬三天三夜的苦艾药剂。”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猜,猜来猜去也没个准谱。
纳西莎端起旁边的骨瓷茶杯,抿了一口红茶,眉眼间带着点通透的笑意,慢悠悠地开口:“说不定,不是因为魔药,也不是因为打赌。”
“是因为人。”
卢修斯猛地看向她。
人?
什么人?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黑魔法防御课上,里德尔落在西弗勒斯身上的目光,还有两人指尖相触的画面。
那个离谱的念头再次冒出来,比上次更清晰,吓得他差点把手里的酒杯捏碎。
不……不会吧?
这也太惊世骇俗了。
他刚想追问纳西莎是不是也想到了一块儿,就听见公共休息室的石门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几个人瞬间噤声。
西弗勒斯走了进来。
少年穿着一身黑色巫师长袍,怀里抱着几本书,脸色淡淡的,眉眼还是惯常的清冷,黑袍下摆扫过地毯,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下一秒,斯莱特林休息室上演了一场堪称经典的“鸟兽散”。
卢修斯立刻抓起桌上的《预言家日报》,举得老高,假装看得津津有味,实则整张报纸都拿反了;
纳西莎低下头,飞快地织起围巾,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高尔和克拉布手忙脚乱地把饼干罐往沙发底下塞,结果太急,饼干渣撒了一地,两人蹲在地上慌慌张张地捡;
马里厄斯和伊索尔德一个箭步冲到书架前,胡乱抽出一本书,假装在认真挑选,脑袋都快埋进书里了。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整齐得像提前排练过。
西弗勒斯扫了他们一眼,黑眸里满是了然的嫌弃,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不用想都知道,这群人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肯定没什么好事。
不是八卦哪个学院的糗事,就是琢磨着怎么给格兰芬多使绊子,无聊透顶。
他没搭理这群戏精,径直走到最里面的单人沙发坐下,把书放在茶几上,拿起最上面那本《古代魔文进阶》翻了起来。
壁炉里的柴火噼啪作响,休息室里一时安静得有点诡异。
几个人表面上各忙各的,实则余光跟装了雷达似的,齐刷刷地往单人沙发的方向瞟。
卢修斯用报纸挡着脸,从报纸边缘露出一只眼睛,疯狂给旁边的纳西莎递眼神:
——开始了开始了,观察!
纳西莎微微颔首,指尖的织针慢了半拍。
书架那边,马里厄斯用胳膊肘碰了碰伊索尔德,挤眉弄眼:
——快看快看,他看书了!
伊索尔德点点头,眼睛瞪得溜圆。
高尔和克拉布也不捡饼干渣了,蹲在地上,偷偷探出头,一脸茫然地跟着看,完全不知道大家在紧张什么。
一开始,西弗勒斯还看得很认真。
指尖捏着书页,时不时拿起羽毛笔在空白处标注几笔,眉头微蹙,神情专注,还是那个熟悉的、严谨到苛刻的魔药天才。
卢修斯心里还犯嘀咕:难道真是他想多了?
可大概过了十分钟,变故发生了。
西弗勒斯翻页的动作停住了。
羽毛笔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他的目光落在书页中央,却明显失了焦,眼神放空,不知道思绪飘去了哪里。
火光落在他脸上,柔和了平日里冷硬的线条,睫毛垂着,投下浅浅的阴影。
几个人瞬间屏住了呼吸。
来了!
经典走神环节!
下一秒,更让他们震惊的画面出现了。
西弗勒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角极轻、极快地往上扬了一下。
那笑意太淡了,像春风拂过湖面,转瞬即逝。要不是几个人死死盯着,眼睛都不敢眨,绝对会错过这惊鸿一瞥。
“噗——”
高尔没忍住,嘴里的饼干渣差点喷出来,克拉布赶紧捂住他的嘴,两人憋得满脸通红。
卢修斯手里的报纸“哗啦”一声掉在了地上,他浑然不觉,铂金色的脑袋微微前倾,眼睛瞪得比核桃还大,满脸的“我就知道!果然有情况!”
马里厄斯没站稳,差点从书架旁摔下来,慌忙扶住书架,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伊索尔德死死捂住嘴,才没让自己尖叫出声,肩膀一耸一耸的,激动得不行。
几个人开始疯狂进行眼神交流,脸都快挤抽筋了。
卢修斯:看到了吗?!他笑了!他居然笑了!
马里厄斯:看到了看到了!我的天呐,我没眼花吧?西弗勒斯居然会笑?
伊索尔德:太不可思议了……他笑起来居然还挺好看的……
纳西莎:我早说了,是因为人。
高尔:???你们在激动啥?饼干不好吃吗?
克拉布:(点头)好吃。
卢修斯嫌弃地瞪了两个呆瓜一眼,又飞快地转回去,用眼神继续跟其他人交流:
——绝对有情况!大情况!
——你们说,会是谁啊?咱们学校的?
——不能吧?谁能让他变成这样?他平时看谁不跟看坩埚废渣似的。
——总不能是哪个拉文克劳的吧?
——不可能!当时直接转身就走了,连话都没说。
卢修斯的心跳有点快。
他脑子里那个离谱的念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笃定。
如果……如果对方是先生呢?
西弗勒斯的走神,西弗勒斯的笑意,先生的耐心,先生的目光……所有的反常串在一起,居然严丝合缝。
这个念头太疯狂了,疯狂到卢修斯自己都觉得胆战心惊。
那可是……
那可是黑魔王啊……
那可是西弗勒斯啊……
这两个人……怎么会?
但是……但是……
他正想得入神,忽然对上一道冰冷的视线。
西弗勒斯抬起了头,黑眸冷冷地扫了过来,精准地逮住了一群探头探脑的家伙。
休息室里瞬间一片兵荒马乱。
卢修斯立刻弯腰捡起报纸,重新举起来,假装认真阅读,耳朵却红了;马里厄斯慌忙把书塞回书架,假装在找另一本;伊索尔德转身对着书架整理衣领,浑身僵硬;高尔和克拉布赶紧低头继续捡饼干渣,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西弗勒斯皱着眉,看着这群演技拙劣的家伙,心里更确定他们没憋好屁。
多半是又在八卦什么无聊的闲事。
他没兴趣搭理,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看书。只是这次,他没再走神了,指尖翻着书页,速度恢复了往常的节奏。
几个人等了好半天,见他没过来兴师问罪,才悄悄松了口气。
卢修斯靠回沙发背上,心脏还在砰砰跳。
他侧过头,看向纳西莎,用口型无声地问:你也想到了,对不对?
纳西莎端着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蓝眼睛里带着了然的笑意,微微点了点头。
卢修斯倒吸一口凉气。
完了。
真的完了。
这哪里是什么小情况,这是足以颠覆整个斯莱特林,乃至整个霍格沃茨的惊天大秘密!
他居然撞破了这么大的事……
卢修斯看着不远处安静看书的少年,再想想先生……只觉得世界观都受到了冲击。
可转念一想,好像又没那么意外。
毕竟,能让西弗勒斯放在心上、露出那样笑意的人,除了那位一手把他从蜘蛛尾巷带出来、教他魔法、给他一切的黑魔王,还能有谁呢?
卢修斯默默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南瓜汁压惊。
行吧。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他只要装不知道,老老实实别撞枪口上就行了。
就是……这秘密憋在心里,也太难受了!
卢修斯看着旁边还在傻吃的高尔和克拉布,又看了看一脸八卦的马里厄斯和伊索尔德,深深叹了口气。
算了。
斯莱特林的秘密,就烂在斯莱特林的休息室里吧。
反正,天知道以后还会有多少更离谱的事呢。
壁炉里的火光跳跃着,映着少年清冷的侧脸,也映着一群各怀心思的小蛇。
休息室里安安静静,只有柴火噼啪作响,藏着一个只有斯莱特林们心照不宣的、惊天动地的大八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