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德尔侧过头,看向身边的少年。
西弗勒斯正望着湖面,风卷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侧脸线条冷硬,下颌线绷得利落,是他最熟悉的、永远冷淡又疏离的模样。
可只有他知道,这副冷淡壳子底下藏着多热的血——认定了谁,就能掏心掏肺地对谁好。
以前他觉得这是优点,忠心、好用、值得托付。
现在却忽然觉得,这点热忱,最好只给自己一个人。
“贵族子弟到了你这个年纪,总免不了谈这些。”
里德尔先开了口,语气平淡得像随口闲聊,听不出半点异样。
他微微侧过身,目光落在少年脸上,不放过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卢修斯订了婚,往后马尔福家和布莱克家绑在一起,家族势力更稳定。你也快十六了,就没点想法?”
西弗勒斯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眉峰蹙起来,眼里满是莫名其妙:“什么想法?”
“关于...。”里德尔说得慢悠悠的,指尖轻轻敲着魔杖,发出细碎的声响,“有没有看上的姑娘?或者……喜欢什么样的?”
风刚好卷过湖面,带着水汽扑在脸上,西弗勒斯的耳尖“唰”地一下就热了。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离谱的笑话,皱着眉往后退了半步,语气里满是嫌弃与毒舌:“你今天出门没带脑子?好好的提这个做什么?”
“随便问问。”里德尔语气不变,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你这个年纪,动心很正常。卢修斯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为了给纳西莎送一朵喜欢的花,花不少金加隆,为了讨心上人欢心。少年人情窦初开,总免不了做点傻事。”
他故意说得轻描淡写,实则在等西弗勒斯的反应。
他想知道,这一世的西弗勒斯,会不会也为了谁,去做那些“傻事”。
“无聊。”
西弗勒斯嗤了一声,别开脸不去看他,手指攥紧了手里的袖口,指节微微泛白。
耳尖的红意却没褪下去,顺着下颌往脖子里漫,藏在立领底下,看不见,却烧得厉害。
“有琢磨情情爱爱的功夫,不如多改良两版灵魂药剂配方,多练两个精准度高的魔咒。”他语气硬邦邦的,像块捂不热的石头,“卢修斯是闲的,马尔福家大业大,够他挥霍时间。我没那功夫。”
他说的是真心话。
在他的世界里,从来就没给“儿女情长”留过位置。
小时候在蜘蛛尾巷,活着就已经耗尽全力;后来到了里德尔庄园,满脑子都是学好魔药、学好魔咒,不拖汤姆的后腿;
到了霍格沃茨,要帮着处理事务,要改良药剂,要盯着学院的风气,时间排得满满当当,哪有空去想什么喜欢不喜欢。
更何况……
他偷偷抬眼,飞快地扫了里德尔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
更何况,身边站着这样一个人,天底下还有谁能入得了眼?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西弗勒斯心里咯噔一下,像被烫到似的,慌忙把它压了下去。
疯了。
一定是今天卢修斯的头发太闪、霍格莫德的风有毒,吹得他脑子都不清醒了。
里德尔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
耳尖泛红,眼神躲闪,嘴上毒舌得厉害,却半分犹豫都没有——只是害羞,是真的没往那方面想。
心里那点堵着的沉闷,竟悄无声息地散了大半。
像悬了半天的石头落了地,轻飘飘的,带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愉悦。
也是。
他一手带大的孩子,天天泡在魔药室和书房里,性子冷得像块冰,眼里除了药剂、魔咒和他的那些规划,哪装得下什么儿女情长,猫头鹰也只是往魔药工厂飞,没有什么私人信件。
上一世是莉莉·伊万斯先闯进了他的童年,成了他黑暗里的第一束光。
这一世,第一个照亮他的人是自己。
往后也只能是自己。
里德尔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往上弯了一下,快得像错觉。
两人继续往前走,顺着主街一直走到湖边。风比村里大了些,卷着湖水的清冽气息扑过来。
里德尔去三把扫帚买了两杯热黄油啤酒,又顺手从蜂蜜公爵的纸袋里摸出一小盒薄荷硬糖,是他特意拿的。
陶制酒杯暖乎乎的,刚好焐热西弗勒斯冰凉的指尖。他靠在老橡树上,喝了一口热啤酒,甜丝丝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
身边的人站得很近,身上雪松与墨水的冷香混着啤酒的甜香飘过来,让人莫名心安。
里德尔从纸袋里摸出那盒薄荷硬糖,递到西弗勒斯面前,语气自然地转了话题:“尝尝。蜂蜜公爵的老牌子,和庄园里常吃的味道不一样。”
西弗勒斯正为刚才的念头心烦,闻言接过糖盒,掀开金属盖子,捏起一颗丢进嘴里。
凉丝丝的薄荷味在舌尖炸开,甜意混着清冽,压下了心里那点莫名的慌乱。
他吃得急,糖粒在舌尖滚了一圈,下意识地舔了舔唇角。
粉嫩的舌尖飞快地掠过下唇,沾了点细碎的糖霜,把原本偏浅的唇色润得泛着淡红,像初春枝头刚冒出来的花苞。
末了,他又用指尖轻轻蹭了蹭唇角,擦掉沾到的一点糖屑,指腹擦过柔软的唇瓣,留下淡淡的红印。
动作自然又随意。
里德尔的呼吸猛地一滞。
阳光刚好落在少年的嘴唇上,软乎乎的,泛着浅淡的光泽。
那点一闪而过的粉色舌尖,像根细而软的羽毛,轻轻扫过心尖,麻酥酥的,又带着点灼烧般的热意。
他墨色的眼眸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猩红。
灵魂深处残存的、属于魂器的暴戾与占有欲,在这一刻疯狂地叫嚣起来。
想碰。
想伸手擦掉那点糖霜,想让那片柔软只对着自己展开,想把这个人牢牢圈在怀里,藏起来,谁也不给看。
想让这张嘴只能对着他说话,只能对着他露出软下来的神色。
想把这个人牢牢锁在身边,谁也不给看。
占有欲像藤蔓似的,疯狂地往上长,缠得他心口发紧。
想让他这辈子、下辈子,永远都只能看着自己一个人。
这种念头太陌生,又太汹涌,像冲破了堤坝的洪水,瞬间席卷了所有理智。
他活了两辈子,从未有过这样的情绪——不是对所有物的掌控,不是对下属的审视,是更沉、更烫、更见不得光的渴望。
“汤姆?”
西弗勒斯察觉到他的沉默,疑惑地抬眼看过来。
黑眼睛里蒙着阳光的碎金,干净又透亮,还带着点没散的诧异,“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里德尔猛地回神,压下眼底翻涌的猩红与晦暗,快得不留痕迹。
他微微摇头,语气恢复了往常的平稳,听不出半分异样:“没什么。想起点文件的事。”
他转身往三把扫帚的方向走,背影依旧挺拔沉稳,只有袖口里攥紧的手指,泄露了心底翻涌的情绪。
西弗勒斯跟在后面,皱着眉看他的背影,心里有点纳闷。
刚才那一瞬间,他分明闻到了一丝极淡的黑魔法冷腥气,快得像错觉。
还有汤姆的眼神……沉得吓人,像藏着什么翻涌的风暴。
他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尖,心跳有点乱。
风从湖面吹过来,卷起地上的金黄落叶,打着旋儿掠过两人脚边。
霍格莫德的阳光依旧暖融融的,街上的喧闹声远远飘过来,热闹又鲜活。
可只有里德尔自己知道,有些东西从这一刻起,彻底不一样了。
他以为的掌控、以为的实验、以为的主仆、师徒,早就在一日一日的朝夕相处里,悄悄变了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