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结束后，叶渺渺并没有立刻离开议事营帐。
反而是站在营帐门口，目送着郭玉将他的兵带了出去。
天已经蒙蒙亮了，晨光从厚厚的云层中钻了出来，照射在郭玉银色的铠甲之上，显得格外干净又耀眼。
“你在想什么。”师琅玉的声音出现在叶渺渺身后。
叶渺渺回过头，“没什么，我只是在想，刚刚豹爷和郭玉的那些话，我有些分不清真假。”
师琅玉的脸上没有表情。
“你不是一直都很相信郭玉吗，怎么，你也开始怀疑了吗？”
这句话虽然语气平淡，但是叶渺渺却听出了零星的责备。
这不免让她的心头一紧。
她缓缓垂下了眼眸，“以前，我确实相信他，但是如今，我却不知道了。“
叶渺渺心中陷入矛盾。
如果郭玉是冤枉的，那么她势必要将豹爷铲除，但是如今青云卫中虽然很多人信服郭玉，可更多的有经验的老人，以刀疤为首，都还是豹爷的心腹，铲除豹爷势必会让整个青云卫士气大减。
但另一方面，如果豹爷说的是真的，她们她这些日子以来，对郭玉的维护，都会成为一个笑话。
更严重的是，她就是一步步将青云城逼入绝境的罪魁祸首。
“你觉得，我是不是做错了。“叶渺渺对师琅玉问道。
这是师琅玉第一次从叶渺渺的脸上看出无助。
他本来想说的话，也觉得太重了，最终又给咽了回去。
“其实当初郭玉提出更换布防的时候，我就已经觉得不妥，只不过……罢了，反正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叶渺渺突然有些急。
“没有意义？怎么会没有意义。“
“现在不要讨论这些了。”师琅玉打断她。
“渺渺，我不怪你相信郭玉，只是，我想我们都应该冷静一点，我们都太过急切的想要证明自己所相信的人没有错，但是对于真正的疑点，我们应该正视，不是吗。”
师琅玉话落，叶渺渺怔住了。
因为她想起，豹爷曾经几次三番的提醒过她，郭玉的行踪有问题，晚上经常形迹可疑，晚上也总是鬼鬼祟祟去城墙附近不知做什么。
还有城防的调度，也有问题。
但是叶渺渺却完全浑然不觉。
每一次，她都选择相信郭玉。
甚至每一次，她都是用同样的理由说服自己。
郭玉救过人，郭玉曾经立下战功。
但是仔细想想，这些就真的能成为郭玉没有问题的挡箭牌吗。
她忽然如梦初醒，恍然大悟，她对郭玉无条件的信任，是她被郭玉给自己的包装蒙蔽了双眼。
而豹爷，他的一切都已经给她交了底，他的亲信心腹也全都在青云城，他又又什么理由背叛呢。
“我去找豹爷。”叶渺渺转身便走。
师琅玉也没有拦她，因为他相信，以叶渺渺的头脑，一定可以查清真相。
当她走出营帐，天已经亮了。
但是她知道，青云城的天空，依然被乌云遮蔽着，而这一切需要她亲自去查明。
昨夜的那些伤亡，粮仓的大火，还都历历在目。
但是那场火只是把那原本隐藏在暗处的东西，隐隐约约照出一个轮廓。
而真正的黑暗，还隐藏着。
另一边，豹爷回到自己的营帐，此时天已经是大亮了。
在他的营帐之外，站着四名守卫。
四个守卫看到豹爷回来，立刻抱拳打招呼，“豹爷。”
然而令豹爷不解的是，这四个人却并没有让路。
豹爷停下脚步，“你们几个，什么意思？”
其中为首的一个守卫低头说道，“我们也是奉队长之命，从今日起，豹爷你不得私自离开营帐，若是有任何需求，可以告诉我们，我们都会为豹爷办妥。”
豹爷盯着几个守卫看了几眼，突然讥讽般地笑了。
他没再说话，走进营帐，刀疤也在其中。
“豹爷，现在外面都说……”
“都说我通敌，对吗。”
刀疤的眼睛已经泛红，点了点头，“豹爷，我跟了你这么多年，我清楚你的为人，是那个郭玉血口喷人，我一定会帮你查清楚真相。”
“这青云城，如果没有我们，根本不会是现在这般景象，但是郭玉仅仅就是立了几次战功，就将所有的脏水往你身上泼！”
“好了，不要说了。”豹爷脸色一沉。
刀疤被豹爷吓了一跳，立刻不再出声。
“如今外面到处都在议论我们，隔墙有耳，你若是有心帮我，就不要再说这些。”
说罢，豹爷端起桌子上已经冷掉了的茶喝了一口。
他并不害怕自己蒙冤，他害怕的是自己失去了兵权，郭玉就变得更加无法无天。
到时整个青云城就难保了。
此外，还有一点令豹爷感到不解。
昨晚敌军明明已经占尽了优势，近乎撕开了青云城的三处防线，只要继续进攻，拿下青云城不是不可能，甚至可以说是唾手可得。
但是他们为什么就这样退军了？
这一切，倒像是要故意制造混乱。
他们似乎在等什么。
是等到他彻底失势，还是等城内彻底混乱，还是……等某个人彻底坐稳了位置？
豹爷眉头紧缩，细细回想着之前的每一个细节，突然，他想到，昨夜敌军在攻打西侧的暗门的时候，那个领头人曾经高喊着一句话。
原本他没当回事。
但是现在回想起来，却愈发觉得奇怪。
那领头人喊的似乎是“换！”
当时，他以为那领头人只是在喊换人攻打城门。
但是现在细细想来，似乎不对。
他倒是像在喊着某种暗号。
他缓缓放下茶杯，慢慢梳理思路，他需要弄清楚，城外的敌军究竟是从何而来，又是谁，通过哪种方式暗暗指挥着他们。
但是眼下，他的兵符被收了，除了刀疤，根本没有人手。
就连他的营帐，都无法自由出入，他又该如何去查。
现在就算是他有心，也是无力了。
就在豹爷一筹莫展之时，营长外突然有声音。
是一种有着特殊节奏的敲击声，豹爷立刻心中一惊，因为那是他曾经与几名心腹所约定过的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