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泥泞的土路上,雨水混着泥土的气味刺入鼻腔。杨凡挣扎着坐起身,发现自己穿着一身破烂的麻布衣,脚上的草鞋已经磨破,露出满是血泡的双脚。
“这是哪里?”他喃喃自语,记忆还停留在熬夜看小说吐槽网文小说的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自己正在口吐芬芳,突然一道闪电划过,映照的整个夜空一片惨白,随着哗啦一声震耳的炸雷声传来,整个房间一片漆黑,吓得杨凡一阵失神,回过神来的杨凡在床头一阵摸索,刚刚摸到灯的开关,又是一道惨白照亮整个房间。醒来后就是这副样子,周围是衣衫褴褛的人群,拖家带口,面黄肌瘦。远处有黑烟升起,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隐约的哭喊声。杨凡的心沉了下去——这不是他熟悉的二十一世纪。
“快跑啊!胡虏来了!”一声尖叫划破空气。
人群顿时炸开,杨凡被人流裹挟着向前奔跑。他回头望去,只见远处几道快速移动的东西,隐约可见骑兵的身影。恐惧如冰水灌顶,他拼尽全力奔跑,肺部火烧火燎的感觉传来,什么也顾不的了,只管埋头向前冲去,身后传来战马的嘶鸣声和难民的哀嚎声。
不知跑了多久,天色渐暗,杨凡终于支撑不住,瘫倒在一棵枯树下。四周一片死寂,饥饿、寒冷和绝望一起袭来。他摸了摸怀中,只有半块硬如石头的饼。
“这就是穿越?”他苦笑着,也不知道自己穿越到了哪个朝代了,一觉醒来就是流民,胡虏,以及路边的森森白骨……这是什么天崩开局
杨凡心想到这里,要不找个水坑自己溺死自己吧,这天崩开局实在是太难了,还不如开局一个碗呢,至少还能给别人念个经混口饭吃。
想到这里,摸出怀里那块硬如石头不知道是什么粮食做的饼,一口咬下去,饼安然无恙,甚至牙印都没有留下一个。
看着坚如磐石的半块饼,杨凡心里暗骂道:“敲立瓦!要不还是找个水坑重启吧!”不过骂归骂,还是要想办法把饼吃了补充一下体力,不然就这个现在状态不被胡虏骑兵追上杀掉,自己也得饿死冻死。想吧起身看看周围有什么可用的东西,看着刚下过雨的土地,遍地泥泞。看来想生个火把饼扔瓦罐里煮一锅糊糊也是不可能的事。想想要不找点水就着把饼吃下去算了,想到这里杨凡还是忍住了,现在这副身体的状态万一喝下不干净的水,就这小身板,估计就真的当场开席了。
想到这里杨凡找到一根树枝当作拐杖,拄着一瘸一拐艰难向前走去……
终于在天色完全暗下来的时候看到了一片火光照亮不远处破庙院子里的一群人十几个或者二十几个,此时的他眼冒金星数也数不清。他们围坐在一堆即将熄灭的火堆旁,黑黝黝的人影。
要活,就得开口
他强撑起身体走向那群人,距离七八步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
有人浑浊的眼神看向了他,手悄悄向衣服里悄悄摸去,漏出不善的眼神。
吓得他一个激灵,他微微低下头,双手摊开露出空无一物的手掌。声音从干裂的喉咙挤出来,沙哑,但是尽量平稳的:“诸位善人,行路之人,饥渴难耐。若有剩汤,舍与一口。不白要,缓过这口气,愿为善人们担水拾柴”。
沉默
火堆旁盯着他的那群人,像是在看一块会说话的肉。
杨凡一动不动。他知道规矩,这个时候无论是后退或者眼睛动一下就可能被当作有歹心的人,所以,只能等。
良久,那双眼睛的主人动了动下吧,朝着旁边的破碗努了努嘴:“还剩下半碗,自取吧。”
杨凡没有立刻动,努力站稳身形,慢慢走去,每一步都踩的非常平稳,双手始终垂在两侧。
碗里是半碗浑浊的,飘着几颗谷粒的水,他端起碗,先是对那人微微欠身,才仰头喝下。水是浑浊的,但是流到胃里的那一刻,杨凡的眼泪差点不争气的掉了下来。
他放下碗,开始四处拾柴。身后那双眼睛又盯了他一会,终是缓缓移开。
活下来了,暂时。
黑夜,杨凡凝视着跳动的火焰,心绪不宁,刚刚穿越到这个世界,对于原主的事情迷迷糊糊,想不出任何重要的事,只知道原主也叫杨凡,家人全部死在了契丹人的屠刀下,只有自己侥幸活了下来,对于这个世界更是一无所知,也不知道是在历史上哪个时代,刚才遇到这群人时就想冲过来喊声:“你好!请问……”刚要出口立马就闭上了嘴巴,这句话说出口估计此时现在就是锅里的一堆肉了……
心想至此,杨凡喉咙干涩,强撑着挪到旁边一个看起来还算清醒的老汉身边,声音轻的像文字哼的向旁边的老丈问到:“老丈……我前些日子饿晕了头,又被乱兵冲散,脑子浑浑噩噩的……敢问一句,这里是何处?如今……是哪家皇帝坐朝?”
老汉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说“唉,看你也是苦命人。这里是陈州境内,如今天下大乱,皇帝换的比走马还快。如今是后汉的天下,只是这一代乱的很,藩镇兵、流寇到处都是……”
说完老汉又叹了一口气
杨凡听完老汉那几句话,整个人瞬间僵住在原地,血液像猛的被冻住一般。
后汉
陈州
他脑子里那点历史知识如同炸雷般炸开。这里不是戏文,不是书本,不是他看过的小说,是真真正正、人命如草芥的五代十国。是那个兵灾连年、易子而食、皇帝三年一换的人间地狱。
他嘴唇微微发抖,不是冷的,是害怕到了骨子里。
前一刻他还是二十一世纪吃喝不愁的普通人,下一秒就掉进了历史上最黑暗、最无序的乱世。
什么穿越爽文,什么金手指……
他全没有。他现在就是个衣衫破烂、饥寒交迫、一脚踩进鬼门关的流民。
喉咙一紧,一股窒息般的绝望涌上来。
他想开口,却发现声音抖的不成样子:“后汉……那现在……是哪位陛下在位?
老汉惨笑一声什么陛下不陛下的,兵过如梳,匪过如篦,这天下早就没了规矩了。”
一句话,让杨凡最后的侥幸也碎的干干净净。
他缓缓的低下头,看着自己破烂的衣服,沾满泥污的手,渗血的脚踝。
再看庙外的风雨、满地的流民、随时会死的绝境……
一股冰冷的,彻骨的恐惧,和一丝被逼到绝路才会燃起的狠劲,在他眼底同时翻涌着。
他不是来体验生活的,
他是来玩命的。
杨凡靠在冰冷的被扒了皮的枯树上,睁着眼,直到深夜。
后汉、陈州、乱世、流民、人命如草芥……
这些字眼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神不宁。
他试过闭眼,可一闭上,全是白天看到的景象:
为半块窝头疯抢的流民、无声断气的老人、死在母亲怀里的孩子。
恐惧像冷水,一遍遍浇下来。
他不敢真睡。
怕一闭眼,再睁眼就是冰冷的死,或是被乱兵、盗匪拖走。
可身体早已透支到了极限,伤口疼、浑身冷、肚子空,意识在清醒与昏沉之间反复拉扯。
风声呜呜地刮着,像哭,又像鬼叫。
他就那么半靠着,时睡时醒,迷迷糊糊,熬到后半夜,才终于撑不住,沉沉坠入一片不安稳的浅眠。
没有梦,
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心底那一句:
我要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