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啦——”
最后一点胶水边缘脱离皮肤。
人皮面具被彻底撕下。
面具底下。
露出一张因为长期不见阳光而略显苍白的脸。
布满皱纹。眉眼间和吴三省有几分神似。
但截然不同。
少了几分江湖土夫子的草莽气,多了一丝解家独有的算计和阴沉。
吴邪脑子里“嗡”的一声。
像是被人抡了一记闷棍,眼前阵阵发黑。
他退了半步,后背撞在门框上。
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人。这张脸,他在解家老宅的照片墙上见过。
那是解雨臣的亲叔叔。
二十年前那支西沙考古队里,唯一一具被官方确认死亡的尸体。
解连环。
“你……你不是我三叔?”
吴邪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指着解连环。
“那我三叔呢?那个在杭州古董店里骂我的人,那个带我下七星鲁王宫的人,到底是谁!”
他眼眶通红,感觉自己活了二十多年,就像个被扯线的木偶。
连叫了二十多年的亲人都他妈是假的。
解连环跪在地上。
手里捏着那张薄薄的人皮面具。
他看着吴邪崩溃的样子,眼圈也红了。
“大侄子……”
解连环嗓子哑得厉害,像是在磨砂纸。
“我们都是你三叔。”
他双手撑在红木地板上,眼泪终于绷不住了。
大滴大滴地砸在地砖上。
“我和你真三叔,共用这一个身份。”
“白天我在明处,他在暗处。有的时候,下斗的是他,在盘口里骂你的是我。”
解连环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交代。
“二十年前在西沙。我们发现了‘它’组织的阴谋。他们要把九门当成养长生怪物的试验品。”
“我们斗不过他们。”
“只能死一个。”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像个崩溃的老人。
“我假死脱身。你三叔转入地下。”
“这二十年,我们人不人鬼不鬼地活着。戴着面具,连做梦都不敢喊错名字。”
“就是为了布一个局,把‘它’组织引出来,彻底打垮他们!”
吴邪听着这些真相。
只觉得荒谬到了极点。
“布一个局?就把所有人都蒙在鼓里?把我当猴耍?”
他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生生没掉下来。
沈长渊坐在太师椅上。
藏青色的真丝长袍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他看着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解连环。
脸上没有一丝同情。
只有冷漠,和极度的不屑。
“哭完了?”
沈长渊冷声开口。
解连环的哭声一顿。
他抬头看着沈长渊,满脸泪痕。
“老祖,您不知道。九门这两代人背负的宿命有多沉重。”
“那个‘它’组织,权势滔天。他们要长生,我们九门就是他们的祭品。我们不这么算计,九门早就绝后了!”
他试图用九门的悲惨宿命,来博取这位老祖的怜悯。
“宿命?”
沈长渊像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词。
他冷哼一声。
“无能就是无能。”
“把对付敌人的心思,全用在了算计自己人身上。”
“戴个假面具,躲在下水道里当了二十年老鼠。这就叫破局了?”
沈长渊的眼神冷得像刀。
“你们吴家和解家,是把祖宗传下来的血性都喂了狗吗?”
解连环被骂得脸色惨白。
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沈长渊听烦了这种自怨自艾的哭诉。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
捏住桌上那个汝窑青花瓷茶杯的杯盖。
轻轻一抬。
然后,毫无预兆地。
重重地往下压。
“当!”
杯盖狠狠磕在茶杯的边缘上。
发出一声清脆的脆响。
在安静的议事厅里,犹如一声震慑神魂的惊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