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洒在海面上。
深蓝色的海水被游艇的船首劈开,翻起两条白色的浪带。
游艇调转船头。
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声,朝着海南码头的方向全速驶去。
两天后。
北京,新月饭店。
二楼的红木议事厅里。
暖气开得很足。空气中依然飘着那股百年不变的安神香。
沈长渊坐在那把金丝楠木太师椅上。
他已经换下了一身带着海腥味的黑色短褂。
穿上了一件质地柔软的藏青色真丝长袍。
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
“当。当。”
敲击声很慢,但在安静的议事厅里,却像敲在某些人的心坎上。
吴三省站在大厅正中间。
他没有坐。
哪怕旁边就有一张空着的黄花梨椅子,他也不敢坐。
这两天在船上,他简直是度日如年。如坐针毡。
沈长渊在海底墓的主殿里,对鬼手李用了搜魂术。
那可是强行读取记忆的霸道手段。
吴三省心里很清楚。
当年西沙考古队的事,“它”组织和汪家都有参与。
鬼手李的脑子里,肯定有关于他的秘密。
这层纸,包不住了。
吴邪和胖子站在靠门的位置。
吴邪看了看三叔发白的脸色,又看了看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的沈长渊。
直觉告诉他,要出大事。
“吴老三。”
沈长渊停下敲击的手指。
声音平淡,没有怒火。
但吴三省的双腿还是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哆嗦。
“沈、沈爷。”吴三省赶紧低头,双手贴在裤缝边上。
“你们九门的人,是不是觉得这天底下,就你们长了脑子?”
沈长渊端起桌上的汝窑茶杯。
抿了一口。
“西沙海底墓。”
沈长渊的目光落在吴三省脸上。
“二十年前,你跟着陈文锦的那支考古队下去了。”
“在那底下,你迷晕了所有人。”
此话一出。
吴邪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猛地往前走了一大步,死死盯着吴三省。
“三叔!他说的是真的?当年考古队失踪……是你干的?!”
吴邪的声音都在发抖。他一直以为三叔是受害者,怎么一转眼成了迷晕队友的狠人?
吴三省没有看吴邪。
他死死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因为用力过度而剧烈颤抖。
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流,滴在红木地板上。
“那是为了破局。”
吴三省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困兽般的挣扎。
“沈爷。您刚醒,不知道这些年‘它’组织逼得我们有多紧。”
“我不那么做,整个九门都得给他们当小白鼠!”
沈长渊冷笑一声。
“破局?”
“把考古队的人迷晕,把他们扔在海底墓里自生自灭。”
“然后你自己爬出来,金蝉脱壳。”
沈长渊把茶杯重重磕在桌上。
“砰!”
脆响声吓得吴邪一激灵。
“这就是你们吴家和解家,商量出来的破局之法?”
沈长渊眼神冰冷。
“靠牺牲别人,来换取自己在暗处布局的时间。”
“你以为你躲在暗处,玩了一手偷梁换柱。”
“就没人知道了?”
沈长渊盯着吴三省的脸。
金色的竖瞳在眼底一闪而逝。
“我没说错吧。”
“解、连、环。”
这三个字一出口。
像是一道晴天霹雳,直接劈在吴邪的脑门上。
吴邪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整个人晃了两晃,差点没站稳。
胖子赶紧扶住他。
“解……解连环?小花他小叔?”
吴邪死死盯着眼前这个从小把他带到大的“三叔”。
“这不可能!解连环早在二十年前的海底墓里就死了!尸体我都见过照片!”
吴三省没有反驳。
他被沈长渊那双仿佛能看穿灵魂的眼睛,盯得浑身发毛。
所有的伪装、所有的算计。
在这个男人面前,就像是在烈日下的一块薄冰,融化得连水渍都没剩下。
他知道。
彻底瞒不住了。
吴三省叹了口气。
肩膀猛地垮了下来。那种平时在盘口里颐指气使的“三爷”气场,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扑通。”
他双膝一软。
直接跪在了坚硬的红木地板上。
他没有去看吴邪那双充满了震惊和愤怒的眼睛。
吴三省抬起双手。
手指剧烈地颤抖着。
他摸到自己耳后的发际线边缘。
指甲抠进去。
“嘶啦——”
一声细微的皮肉剥离声。
在安静的议事厅里响起。
吴邪瞪大了眼睛。
他眼睁睁地看着。
跪在地上的“吴三省”,用颤抖的手。
缓缓从自己的脸上。
撕下了一张逼真、带着体温的人皮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