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门谢客”的紫檀木牌在冷风中晃了一下。
黄铜挂钩发出轻微的撞击声。
新月饭店那两扇钉着铜钉的朱漆大门,紧紧关着。
二十辆黑色劳斯莱斯,像一条沉默的黑龙,缓缓停在大街上。
车灯熄灭。
整条街陷入死寂。
沈长渊推开车门。
黑色千层底皮靴,踩在饭店门口的青石砖上。
没有一丝声响。
但他脚落地的瞬间,空气中似乎有一股无形的波纹,顺着地面猛地荡开。
饭店门内。
宽敞的红木大厅里。
大堂经理风满楼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
手里捏着一把白纸扇。
他站在最前面,背脊挺得笔直,额头上却全是细密的冷汗。
身后,是整整五十个新月饭店最精锐的棍奴。
清一色的黑衣黑裤,手里倒提着枣木齐眉棍。
呼吸均匀,阵型严密。
这是北京城里最难啃的一块硬骨头,但今晚,所有人握棍的手都在发抖。
二楼,最里面的雅座。
这里是饭店的听力死角。
一个穿着素色旗袍的年轻女人,静静地坐在一把黄花梨椅子上。
她叫声声慢。
新月饭店的第一听奴。
一双耳朵天赋异禀。能隔着三堵墙听到别人衣服摩擦的声音,能分辨出一百米外针落地的响动。
此刻,她闭着眼睛。
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耳廓微微颤动。
她接了老板尹南风的死命令。
要探一探门外这位连九门协会会长张日山都忌惮到骨子里的人,到底是什么底细。
车队停下的声音,她听到了。
轮胎摩擦地面,刹车片的轻响。
车门推开的声音。
紧接着。
是一道极轻的脚步声。
那是沈长渊踏上饭店门外青石台阶的声音。
声声慢把听力集中到极致,试图捕捉那人的呼吸和心跳。
在她的世界里,只要是活人,就藏不住这些生理特征。
“咚。”
第一声。
顺着地脉,穿透了新月饭店厚实的承重墙。
直接砸进了声声慢的耳膜。
声声慢的眉头猛地皱起。
这声音不对。
太慢了。
太沉了。
不像人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动。
更像是有人在地底深处,用千斤重的铁锤,狠狠砸在一面巨大的战鼓上。
“咚。”
第二声传来。
声声慢的脸色瞬间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她的手指死死抓住了旗袍的下摆。丝绸被撕裂。
在这声心跳里,她听到了一种让人灵魂都在发抖的频率。
那不是人类的气血。
那里面,夹杂着一声若有若无的龙吟。
至刚至阳,霸道无匹。带着毁灭一切的恐怖威压,顺着声波直冲她的脑髓。
就像是一头沉睡了千万年的上古凶兽。
正冷冷地俯视着她这只企图窥探的蝼蚁。
“不……不要……”
声声慢嘴唇哆嗦着,拼命想切断自己的听力。
但那声音已经死死锁住了她的神经。
“咚!”
第三声心跳。
在沈长渊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轰然炸响。
这声音在普通人听来什么都不是。
但在听奴那极度敏感的耳朵里,不亚于一颗重磅炸弹直接在脑子里引爆。
“啊——”
声声慢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声音穿透了雅座的隔音门。
传到了楼下大厅。
五十个棍奴同时打了个寒颤。手里的枣木棍差点掉在地上。
雅座里。
声声慢双手死死捂住耳朵。
手指用力到骨节发白,几乎要把自己的耳廓抠出血来。
但没用。
两缕刺目的鲜血,顺着她修长的指缝。
从耳孔里流了出来。
滴在素色的旗袍上,像绽开的红梅。
她的耳膜,被那三声不是人类的心跳,生生震破了。
声声慢双眼翻白。
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
整个人失去意识。
带着那把黄花梨椅子,直挺挺地往后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