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早上。
黄潇潇是被一阵,很轻很轻的,哭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
殿里,中年人,坐在案后。
他没打算盘。
他就那么,坐着。
他低着头。
肩膀,一抽,一抽。
黄潇潇,坐起来。
老哥?
中年人,没抬头。
你哭了?
没有。
你肩膀,在抽。
……冷的。
黄潇潇:
她从软榻上,爬下来。
她走过去。
她绕到案前。
她一看——
中年人,面前的案上,摆着一枚印。
那印,比前两枚,都小。
颜色,是古铜。
上头,刻着一个字——。
黄潇潇,看着那枚印。
这是?
第三枚渊印。中年人说。
持令者,他说,因果对你,无可奈何。
黄潇潇,伸手,把印,拿起来。
印入手,温。
她掂了掂。
挺沉。
你哭啥?
中年人:
他抬起头。
他眼睛,红红的。
他张了张嘴。
他想反驳。
他想说,他没哭。
他想说,他守了这座殿一万年。他铁石心肠。他怎么会哭。
但他看着黄潇潇,一脸你别装了。
他又,把话,咽回去了。
他说,高兴。
高兴,你哭?
我守了这座殿,一万年。中年人说,一万年,没人,从我手里,接过第三枚渊印。
黄潇潇:
前几任,中年人说,都,没过我这一关。
为啥?
他们,都欠人。
欠人,业力就沾身。中年人说,业力一沾,他们就,疯。
他们一疯,中年人说,我就得,把他们,请出去。
请出去?
赶出去。中年人说。
黄潇潇:
她想了想。
她忽然,有点,同情这个中年人。
守一万年。
天天,赶人。
天天,算账。
天天,煮粥。
没人喝。
她伸手,拍了拍中年人,肩膀。
老哥。
以后,她说,你不用,赶人了。
中年人,抬起头。
因为,黄潇潇说,我过了。
中年人:
他看着黄潇潇。
他看了三秒。
然后,他地一声,又,哭了。
这次,没忍住。
【震惊值+1。等级:破防。来源:因果殿主——他守了一万年,终于,把第三枚渊印,交出去了。】
——
黄潇潇,没劝。
她就那么,站着。
她让中年人,哭。
她知道,有些人,哭一哭,就好了。
她前世,月底对账,对不平,也哭。
哭完,继续怼。
——
中年人哭了一会儿。
他自己,擦擦脸。
他了一声。
他坐直。
他从案上,又,捧出一本,厚厚的账册。
那账册,封皮上,写着四个字。
三界总账。
这个,他说,你带着。
黄潇潇接过。
她掂了掂。
这里面,中年人说,记着,三界,所有的因果。
你以后,他说,想查谁,就查谁。
黄潇潇,眼睛一亮。
包括,查我自己?
包括。
那我能,黄潇潇说,查一下,我前世,欠的那两万六,现在,谁在还?
中年人:
他看着黄潇潇。
他拨了拨算盘。
噼里啪啦。
他拨完。
他抬起头。
……没人还。
你死了,账,就消了。
那挺好。黄潇潇说。
她把三界总账,往怀里,塞。
塞不下。
她又,逃出来。
她想了想。
她把它,塞进了,衣橱。
衣橱,地一声,收下了。
现在,说放这儿吧。
黄潇潇,满意了。
她拍了拍手。
走了。
中年人,送到殿门口。
黄潇潇,迈出门。
走了三步,她停下。
她回头。
老哥。
那笔债。她说。
中年人,知道她问的是什么。
那笔,开创者的债。
照顾好那缕恶意。
它快出来了。中年人说。
我知道。
你——
急什么。黄潇潇说。
中年人,看着她。
他张了张嘴。
他想说,不急不行。
他想说,那是魔尊。
他想说,他一出来,三界,都得抖三抖。
但他看着黄潇潇。
看着她,穿着那条因果不沾裙,裙摆上,水纹,静静流。
看着她,怀里,揣着粥碗。
看着她,一脸我困了,我想睡觉。
他又,把话,咽回去了。
他说。
——
殿外。
萧雨柔,小跑过来。
师姐!
第三渊,过了?
过了。
那咱们,现在——
下一个。
下一个是什么?
黄潇潇,想了想。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渊更深处。
雾,比昨天,又浓了一点。
雾里,隐约,有一片,黑色的影子。
不是宫殿。
是,坟。
一座,一座,又一座。
望不到头。
黄潇潇,看了那片黑影子,三秒。
她收回目光。
她对萧雨柔说——
因果什么的,跟KpI一样。
萧雨柔:……什么是KpI?
一种,黄潇潇说,比魔尊,还可怕的东西。
你不欠它,黄潇潇说,它就拿你,没办法。
萧雨柔,似懂非懂。
黄潇潇,迈步。
秦长风拎着粥锅,跟上。
萧雨柔,小跑跟上。
走出十步。
萧雨柔,又,凑过来。
师姐。
你刚才说,KpI,比魔尊,还可怕?
那是什么?
黄潇潇,想了想。
她看着天渊深处,那一片,望不到头的,黑影子。
她笑了一下。
就是,她说,你干完了,它还觉得,你没干完。
你累死了,它还觉得,你不够努力。
你活了一辈子,它还给你打分,六十分。
萧雨柔:
她张了张嘴。
她忽然,觉得,那个叫KpI的东西,好像,真的,比魔尊,可怕。
她打了嗝,哆嗦。
师姐。
那咱们,她说,别碰上KpI,行不行?
黄潇潇,笑了。
她说,我穿了这条因果不沾裙。
它,沾不上我。
——
风,吹过来。
她裙摆上,那圈水纹,轻轻晃。
天渊深处,那片坟。
雾里,隐约,有一块石碑。
石碑上,两个字。
镇魔。
风,把那两个字,吹得,冷冷的。
黄潇潇,看了一眼。
她没说话。
她只是,把粥碗,往怀里,按了按。
走吧。她说。
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