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殿之后,天渊的第五重禁地,是气运海。
传说,气运海是天地气运汇聚之地。
海面上漂浮着无数机缘——上古法宝、失传功法、稀世灵药,应有尽有。
谁的气运越旺,谁就能捡到越好的宝贝。
出发前,黄潇潇换上了新裙子。
运势吞天裙是正红色的。
裙摆用金线绣着一尾尾游动的锦鲤,鱼尾一摆一摆,像真在水里游。
她褪下因果轻尘裙,解开系带,把新裙子抖开。
裙料上金线流转,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她套上,系好腰带,理平裙摆,对着水面照了照,觉得整个人都喜庆了一圈,像个过年穿新衣的。
这裙子,她评价,穿上像踩着一团气,脚下发飘。
萧雨柔凑过来,盯着裙摆上的金线锦鲤看了半天。
师姐,这鱼会动!
黄潇潇说,听说它还会吐宝。
萧雨柔:……那它能吐粥吗?
黄潇潇:……你等着,我问问。
衣橱没吭声。
裙摆上的金线锦鲤倒是甩了甩尾巴,像在说:想得美。
萧雨柔:……师姐,我总觉得你在敷衍我。
黄潇潇:我没有。
萧雨柔:你刚才眼睛都没眨。
黄潇潇:……我眨眼了。
各宗修士踏入气运海,眼睛都亮了。
海面上飘着一层薄薄的灵雾,雾里宝光时隐时现,像撒了一海的星星。
有人伸手往雾里一捞,捞出来一把亮晶晶的沙。
有人一脚踩下去,从泥里拔出半截生锈的剑柄,当场乐得直蹦。
发了!遍地都是机缘!
快捡!快捡!
然而,气运海里的机缘也不是那么好捡的。
有的机缘被气运锁定,只有气运旺盛的人才能拿到。
气运差的人伸手去捡,机缘就会自己飞走。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的修士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他叫周运,来自气运宗,号称天道宠儿。
他走在气运海里,就像走在自家后花园。
走着走着,脚下踢到一块石头,捡起来一看,是上古神兵。
摔了一跤,手撑到地上,摸到一本失传功法。
打了个喷嚏,把一棵万年灵药喷了出来。
这一路走下来,他腰间的储物袋都快挂不下了,走两步就要抖一抖,生怕别人看不见。
各宗修士看得眼睛都红了。
这运气……也太逆天了吧?!
他走路都能捡到神器!我们弯腰都捡不到!
这就是气运宗的天才吗?
周运听着众人的惊叹,得意地扬起了下巴。
他转头,看见了站在气运海边、正在嗑瓜子的黄潇潇,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
你就是那个黄潇潇?
黄潇潇说。
我听说,你在万灵秘境大会上,出了不少风头。周运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挑衅,不过,在这气运海,靠的可不是什么裙子,而是实打实的气运。你这废灵根,怕是连一根灵草都捡不到吧?
黄潇潇说,那我试试。
她说着,抬脚踏入了气运海。
运势吞天裙的技能,自动触发了。
一股无形的气运之力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笼罩了整个气运海。
黄潇潇皱了皱眉。
这裙子看着喜庆,实则是个无底洞。
它不是气运——它是。
她每往前走一步,就有一股别人的气运,从四面八方被扯进她裙摆里。
扯进来的时候,她的神魂跟着一震。
像被人往脑子里,硬塞了一把别人的运气。
她不动声色地,把脚步放慢了半拍。
——吞得太急,她怕自己待会要吐。
然后,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周运忽然感觉,自己身上那滔天的气运,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抽走了一样,一点点地流向了黄潇潇。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他刚才踢到的那块上古神兵,忽然地一声,从地上飞起来,朝着黄潇潇飞了过去,稳稳地落在她手里。
周运:???
他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确认自己没看错。
那块神兵,确确实实,是朝着黄潇潇飞过去的。
他不信邪,又走了两步,想去捡那本失传功法。
然而,那本功法也地一声飞走了,落进了黄潇潇怀里。
周运:!!!
他急了,伸手去抓那棵万年灵药。
然而,那棵灵药自己从土里蹦出来,蹦蹦跳跳地,跑到了黄潇潇脚边,还蹭了蹭她的鞋。
萧雨柔站在黄潇潇身边,看着那棵灵药,一时语塞。
师姐……它、它还挺会挑人的。
黄潇潇弯腰把那棵万年灵药捡起来,随手揣进怀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条正红色的裙子,嘀咕了一句。
这裙子,怕不是个貔貅。
周运:…………
他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身上那滔天的气运一点点流走。
眼睁睁地看着气运海里的机缘,一件件地飞向黄潇潇。
他张了张嘴,想喊点什么,又发现喊什么都没用。
他活了二十来年,头一回体会到,什么叫看着自己的家底被搬空。
然后,更惨的事情发生了。
他的运气,开始变差了。
他走两步,平地摔了个狗啃泥。
他爬起来,头顶落下一坨鸟屎。
他擦了擦脸,脚下踩到一滩烂泥。
他低头,看见脚边有一块灵石,弯腰去捡——一声,灵石碎了,变成了一堆粉末。
他还不死心,看见海里有一条金鳞鱼,传说金鳞鱼肚子里有上古灵珠。
他大喜,扑通一声跳进海里,追了半炷香,终于把那条金鳞鱼扑住了。
然后,那条鱼张嘴,地喷了他一脸水,挣脱他的手,一个甩尾游走了。
游走之前,还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分明在说:煞笔。
周运站在水里,愣了半天,忽然地一声,把嘴里的海水吐了出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身湿透的衣裳,忽然觉得,今天这日子,怕是宜出行,不宜装杯。
周运:…………
他站在齐腰深的海水里,浑身湿透,头顶还顶着一坨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来的鸟屎。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根捡起来的烂海草,忽然,悲从中来。
我不就是装了个杯吗……他喃喃道,至于这么对我吗……
至于。黄潇潇说。
周运:
他抬头,看着黄潇潇那边——气运海里,已经出现了诡异的奇观。
海面上,所有的机缘全部浮出水面,像列队一样,朝着黄潇潇的方向缓缓漂去。
神器、功法、灵药、灵珠,密密麻麻,铺满了海面,汇成一条璀璨的,源源不断地流进黄潇潇怀里。
黄潇潇被那条宝河,灌得太阳穴一跳一跳。
她赶紧把手一收。
——够了够了。
再吞,她今晚就得抱着一堆宝贝,在原地睡死。
各宗修士看着那条,眼睛都红了。
这……这气运海,整个都在给她送宝贝?!
我们弯腰都捡不到一根草,她站着不动,海都给她送礼?!
这还怎么玩?!
有个修士咽了口唾沫,小声问。
那……咱们要不要也站近点?万一她漏点气运下来呢?
你想得美。旁边的人说,你看周运,站那么近,现在都成什么样了。
众人看了一眼泡在水里、头顶鸟屎的周运,齐齐打了个寒颤。
周运彻底崩溃了。
他嚎啕大哭。
我的气运呢?!我的气运哪去了?!
被我拿走了。黄潇潇说。
拿走?!周运声音都在抖,气运……也能被拿走?!
能啊。黄潇潇说,你的气运,现在归我了。
周运:…………
他看着黄潇潇怀里那满满一堆机缘,再看看自己那空空如也的储物袋,忽然一声,跪在黄潇潇面前。
大佬!求求你,把气运还给我吧!我保证,再也不装杯了!
他忽然想起出门前,师父还叮嘱他。
此去天渊,你气运滔天,切记低调。
他当时没当回事,还专门换了身最贵的衣裳。
——现在他懂了。
师父说的低调,是让他别穿得太贵。
万一气运没了,至少衣裳还能当。
黄潇潇看着他,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颗灵果递过去。
气运还你一半,她说,另一半,算你的学费。
学费?!周运愣了,学什么?
学摆烂。黄潇潇说,不摆烂,运气再旺,也会被人抢走。
周运:…………
他接过灵果,看了看黄潇潇那认真的样子,忽然,觉得她说得……好像很有道理。
他低头啃了一口,忽然觉得,这果子,还挺甜的。
他抬头,看着黄潇潇的背影,想了半天,忽然喊。
大佬!那我以后,还能不能来气运海捡宝?!
能啊。黄潇潇头也不回,只要你别装逼。
周运:……我尽量。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颗啃了一半的灵果,又想了想自己那空空如也的储物袋,忽然觉得,今天这趟气运海,算是他这辈子最值钱的一课。
——不装杯,省下的不止是气运,还有脸。
衣橱在她识海里,懒洋洋地了一声。
光屏一闪。
——新裙子。苍玄镇岳裙。战裙系。
大地,也得听我的。
黄潇潇看着这一行字,又看了看那条还在往她怀里流的,想了想,随手捞起一颗灵珠,在手里抛了抛。
灵珠入手,温温的。
她手心那半块令牌碎片,也跟着,轻轻跳了一下。
不是烫。
是现在,应和。
她挑了挑眉,把灵珠揣回怀里。
走吧,她说,看看下一座山,听不听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