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潇潇死的时候,手机屏幕还亮着。
页面上是一部追到一半的小说。
弹幕飘过一行字:女主又双叒叕穿裙子了,这金手指也太随便了吧!
黄潇潇在意识断线前的最后一秒,用仅剩的力气打了行评论:随便怎么了?裙子才是女人的战袍!
然后,她就没有然后了。
意识下沉的那一瞬间,黑暗里好像掠过一道背影。
黑袍,提灯。
那盏灯不亮,也不熄,灯影里隐约有一块牌子的轮廓,纹路繁复,像被墨水泡过的旧符。她想多看一眼,那背影已经融进了黑里。
快得像她前世梦见的某个从没发生过的梦。
再睁眼,她躺在一张漏风的木板床上。
后腰被床板硌得发麻,头顶是漏雨的茅草屋顶,窗外蹲着两只乌鸦,呱呱叫得跟前世房东催租一个调门。
脑子里的一声,灌进来一大段不属于她的记忆。
摸鱼宗,修仙宗门。原主也叫黄潇潇,山沟里捡回来的孤儿。测灵根那天测了块废灵根,比废柴还废,连当柴火都嫌它不旺。
于是她被扔进外门做杂役,扫地、劈柴、洗茅厕,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还要被师姐们轮着使唤。
原主用一辈子证明了废灵根三个字名副其实。
记忆碎片里还夹着一句闲话——摸鱼宗后山禁地封着块黑石头,老人们都叫它黑纹石,夜里会自己发光,掌门严禁任何人靠近。原主怕得很,从没敢往那边瞟过一眼。
黄潇潇盯着房梁上那根快断的绳子,想起自己前世。
加班、被甲方改稿、被房东涨价、被KpI追着跑,最后死在凌晨两点的出租屋里,死前连口热汤都没喝上。
她忽然觉得,这破茅屋、烂床板,好像也没那么糟。
她撑着腰爬起来,正要找口吃的,眼前忽然亮起一道光屏。
金光闪闪,牌匾上四个大字——霓裳衣橱。
【衣橱:检测到宿主灵魂契合度100%,激活成功。本衣橱致力于为诸天万界提供最优质的仙裙服务,让每一位宿主都能:美、强,闲。】
【规则一:每解锁一套仙裙,获得一个专属技能。】
【规则二:收集震惊值——任何智慧生灵目睹裙装效果时的心理波动,都能换成震惊值。】
【规则三:震惊值攒满,自动解锁下一套仙裙。】
【规则四:本衣橱不支持退货、不支持反悔、不支持躺平摆烂……第四条是骗你的。温馨提示:当前震惊值0,衣柜空空如也。】
黄潇潇盯着空空如也四个字,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她面无表情地问,我得靠穿裙子吓到别人,才能解锁下一条裙子?
衣橱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被逗乐的嗡鸣。
她后颈微微一热——这是震惊值到账的体感,哪怕只有一丁点儿,来自那个嘴贱的系统本身。
黄潇潇:
行吧。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穿裙子嘛,又不亏。
光屏一闪,一套素白长裙缓缓浮现。
裙摆上绣着几粒米,看着平平无奇,甚至有点寒酸。
【解锁:白粥素雪裙(凡俗宗门裙·入门款)。技能:无限灵粥——穿上此裙,可凭空召唤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灵粥,能治一切灵力损伤、心魔躁动、走火入魔,味道清淡可口,建议配小咸菜。】
【备注:吃饱了才有力气摆烂。】
黄潇潇盯着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又盯着治愈一切,再看看窗外那两只乌鸦都嫌弃的破院子。
她伸手把裙子从光屏里抽出来,抖开,褪下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布衫,把裙子从头顶套下去。
裙料贴着皮肤,丝滑得像前世摸过最贵的那条真丝睡裙。一股温润的暖流顺着胸口漫开,像冬天里喝下的第一口热粥。
她系好腰带,理平衣襟,转了个圈,裙摆轻轻扫过地面。
行吧。她拍拍屁股站起来,先干饭。
她心念一动,伸出右手:粥来。
掌心凭空凝出一碗冒着热气的白粥。米粒饱满,莹白如玉,散出的灵气比摸鱼宗灵膳堂那些大补灵膳还浓。
她捧起来滋溜喝了一口——鲜甜,绵软,暖到心窝里。
指尖微微麻了一下。她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这粥召得轻松,可真要一碗接一碗往下召,精神力是要跟着一缕缕往外淌的。召个十碗八碗没事,召上百碗,人就得犯晕。
行,量力而行。她黄潇潇前世最懂的就是这个。
好喝。她眯起眼睛,比前世加过的班加起来都值。
屋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着少女尖利的怒骂。
黄潇潇!死丫头!让你洗的衣裳你洗到狗肚子里去了?!给老娘滚出来!
黄潇潇端着粥碗,不慌不忙地喝完了最后一口。
那声音刚落,衣橱印记就在她手腕上轻轻跳了一下。
她懂——第一位客户上门了,而且火气不小。客户越气,账上越好看。
黄潇潇:
这衣橱怕不是个搞传销的。
不过她前世在职场摸爬滚打多年,早就悟出一条铁律:吵架的时候手里有碗热粥,底气至少翻三倍。
她站起身,掸了掸裙摆,端着那碗还冒热气的白粥,一步一步朝门口走去。
走得不快,甚至有点散漫,像前世下班路过菜市场,不急着买,先看看今天有什么菜。
她推开吱呀作响的破木门,阳光正好打在脸上。
门外,赵秀儿叉着腰瞪着她,气势汹汹。
黄潇潇没说话,只是把碗往前递了递,露出一个诚恳的笑。
赵师姐,她说,喝粥吗?
修仙界的第一场戏,正式开场。
而黄潇潇,已经想好了台词——人活着,不是来打工的,是来看戏的。上辈子她明白这个道理的时候,人已经没了。
这一世,她要坐在台下,端着粥,看别人卷生卷死。
面前的赵秀儿,就是她重生后的第一位观众。
至于后山那块会发光的黑石头——她扫了一眼远处雾蒙蒙的山影,把这事默默记下了。
不急。看戏的人,总得先看清台上有哪些角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