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慢慢升高,水上的薄雾也渐渐散尽了,枝叶间漏下来的光照亮了湿漉漉的笼底。
沈砚宁挑出了几只精神好、没有伤的美味兽,把它们单独留作了试养,剩下的才交给了族人们安排午饭。
接下来的几天,古熊部落暂住的山洞外热闹得简直不像话。
清早是花花兽细细的叫声,傍晚又轮到了美味兽鼓着肚皮开嗓。中间还夹着虎元和熊墩的拌嘴声,倒是条条兽最安静,吃饱了就往阴凉处一趴,谁来了都面瘫着脸懒得搭理。
肉肉和饱饱更是每天都要来挨个看上一遍。
两颗小脑袋凑在了背篓旁,沈砚宁教给了她们基础的数数,她们就认认真真地数着花花兽,数着数着,小鸡挪了个位置,她们便又从头开始数。
沈砚宁在旁边看得直乐。
大头虫也没闲着。
有两只已经不怎么吃叶子了,伏在枝杈间慢慢吐着丝。浅白色的丝一层层搭起来,渐渐遮住了底下它们绿油油的身体。
虎元看见,还担心它们是不是把自己给缠住了。
沈砚宁赶紧叫住了他伸过去的手。
“别捣乱,它们忙正事呢。”
这两只现在可就是“全村”的希望啊,她就指望着它们能真的做出茧来呢。
原牛部落答应的亚麻种子也拿来了,个个都颗粒饱满,被沈砚宁满意地让族人们仔细装好了。
然后她回头就看见了已经排成了一溜的背篓,默默抿了抿唇。
“不能再多了,再多就真带不下了。”
这哪里是来参加交换日的,分明是出来搬家的吧。
而且她原本以为,他们至少还得在原牛再等上几天。
没想到这天下午,她正在检查装红糖的包裹的时候,虎烬就忽然抬起了头,朝山坡外看了过去。
沈砚宁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什么都没看到,她索性直接打开了感知。
感知中,几道熟悉的轮廓正往这边靠近着,其中一道的后背上,还伏着一个小了一些的身影。
她心头微惊,手里的动作也一顿,赶紧拉着虎烬就往外走去。
没一会儿,守在外头的原牛部落兽人也来传话了,他们在途中碰上了面。
“古熊祭司大人,您等的族人来了。”
山路上浮着一层被脚步带起了的薄尘,鸵五走在最前面,头发散乱,衣角还挂着一片没摘掉的枯叶。
身后是变回了兽型的熊放。
他的背上还伏着一个陌生的雌性。
她用一块兽皮遮住了肩背,手紧紧攥着兽皮边缘。听见了前方有动静,便抬头看了一眼,又飞快垂下了眼去。
沈砚宁心里惊讶了一下。
真把人带回来了?
她刚刚在感知里就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当时她还是发现了真的流浪兽人之后,才意识到了那些相对瘦小的身影应该是不会化兽的雌性。
鸵五看见了她,脚步明显松快了些。
“大祭司,我们回来了。”
他声音有些沙哑,脸上还带着赶路后的疲惫,倒是没见到有什么伤口。
沈砚宁先看了看他,又看向了熊放。
“都没事吧?”
“没事。”鸵五连忙回答,“羊林他们也平安送回咩羊部落了。”
熊放在树荫下伏低了身体,等那雌性扶着他的肩下来后,才退开些变回了人形。
沈砚宁示意跟来的族人都先别围着,自己拉着虎烬走近了两步,又在不会让对方不安的距离停住了。
“你好,我是古熊部落的大祭司沈砚宁,要先跟我进去歇歇吗?”
这个雌性的状态明显也不太好,她有一头白色长卷发,柔软的发卷凌乱地垂在了肩头,发间还夹着赶路时沾上的碎叶。她巴掌大的脸清秀白净,眉眼柔和,一双浅褐色的眼睛湿润润的,只是眼下泛着淡淡的青,嘴唇也有些干裂,抬眼望过来时,神情里透着掩不住的疲惫
那雌性抬起了头,看清她后,攥着兽皮的手才稍稍松了一点。
“你就是……古熊部落的大祭司?”
“是我。”
雌性嘴唇动了动,看了看周围不远处的陌生雄兽们,最后只轻轻点了下头。
沈砚宁没在路边继续追问,让族人去准备了些吃食,就带着他们回了她和虎烬暂住的山洞。
洞里的阴凉隔开了外面的暑气,入口敞着,微风轻轻拂动了帘边。那雌性坐下后,目光仍旧往洞外扫着,直到鸵五把水递了过去,她才低声说了句谢谢。
沈砚宁看出了她的不安,就先问向了鸵五。
“怎么回来的这么赶?。”
他们这还带着一个雌性呢,兽世的雄兽们不是从小就被教育要照顾好雌性的吗,怎么把人家弄成了这样?
“我们回来的时候角鹿部落的兽人们追了出来,全靠着羊林他们才甩掉的,甩掉他们之后就一刻不敢停地赶过来了。”
追?
沈砚宁的眉头一下拧紧了。
熊放看了眼那名雌性,压低声音补充道:“我们是偷偷把她带出来的,那个角鹿部落好像跟那个苍鳄部落的大祭司是一伙的。”
虎烬的目光沉了下来。
鸵五赶紧解释:“不全是的,大部分角鹿部落的兽人应该都是没问题的。她也是愿意跟我们走的,我们问过她了。”
那雌性捧着水,抬起了头。
“是我求他们带我走的。”
她说目光疲惫却清醒,虽然明显情绪还紧绷着,但是还是对着沈砚宁笑了笑。
“我已经受够了那种自己完全做不了主的日子了。”
沈砚宁想到了她这么多个轮回以来的可怕遭遇,轻轻放缓了声音。
“我知道了。你先喝水,好好休息,放心,以后你就都能去做你想做的事了。”
那双一直紧绷着的眼睛望了她一会儿,闪过了一丝水光,又低了下去。
鸵五这才又继续开口。
“当时我们还没进角鹿部落呢,就在外面碰见了我的雄父,是他把我们拦下来的。”
鸵五的雄父见到他们之后一点儿惊喜的神色都没有,倒像是透着浓浓的焦躁,而且说什么都不让他们再往前走了。
听清他们的来意后,更是让他们马上藏好了行踪,说是绝对不能被族人们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