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宁话音落下，对面的兽人明显愣住了。
他低头看看那些彩石，又看看古熊族人背篓里的陶罐，满脸都是不甘心。
明明昨天还有雌性喜欢得不得了，吵着闹着都要换呢，怎么今天就换不出去了呢？
“您再看看。”他往旁边挪了挪，示意同伴帮忙搬动石板，“刚才这里被树叶挡住了，得照到太阳才好看！”
树荫随着海风轻轻摇动，几块彩石被他们小心收进了兽皮里。一个兽人拎起了石板，往阳光更足的地方挪去。就在这时，石板其中一端翘了起来，露出了原本贴着地面的背面。
沈砚宁本来想说不用看了，再好看她也不打算换的，但是她视线随意一扫，目光凝住。
那块石板的正面是浅灰发白的，背面倒是要粗糙得多。细小的孔隙间附着一些灰白色的东西，看着质感像是霜，又像是盐粒，随着石板的倾斜，零星掉了一些在兽皮上。
旁边的兽人见状，赶紧伸手去擦：“这板子下面有点脏，不碍事的，我们把上面擦得很干净的！”
“等等。”
沈砚宁出声叫住他，虎烬也抱着她配合地往前走了一步。
“这些白色的东西，原本就在石头上吗？”
那兽人茫然地点点头。他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但是还是将石板靠着自己立好了，让她能看得更清楚些。
这一面一直藏在下面，又没经过仔细的清理，凹陷处的白色附着物比边缘处的厚得多。沈砚宁让虎烬带她绕到了背光的一侧，挡住了晃眼的日头。
日光从斜侧照过来，虎烬直接半蹲了下来，沈砚宁俯下了身，白色的结晶未必就能是她想找的东西，但是这模样，确实让她的心里升起了一点儿期待。
她找硝石找了那么久，眼睛都快盯在每个摊位的石头上了。
“这块石头，你们从哪里找来的？”
对方听她问起石板，神情重新振奋了起来。
“您也觉得这样摆好看吧？这是我们特意从灵虎部落那要来的。彩石放在兽皮上没这么亮，放在这上面，一照太阳就特别漂亮！”
他又捡起了一片淡红色的彩石，放回石板正面给她继续演示，阳光透过彩石薄薄的边缘，果然在浅色的石面上落下了一点儿柔和的红。
沈砚宁看看那片光，又看看兴奋的兽人，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好看是好看，可她想问的不是这个啊！
“灵虎部落给你们的？”不过她还是抓住了重点，“他们也拿石板出来交换的吗？”
“那倒没有。”兽人摇头，“是他们的雌性看中了我们的彩石，非要换，后来我们就拿彩石跟他们换了兽肉。”
说起这笔交换，他又有些得意。
那个雌性一眼就看中了最漂亮的几片彩石，抱在手里不肯撒手。灵虎部落的兽人们给她换了一块还不行，她立马就吵嚷了起来，非说这些都已经是自己的了，谁也不许拿走。
就这样灵虎部落没办法，只能换走了他们大部分的彩石。
闻言，沈砚宁顿时就明白是谁了。
又是精盐，又是彩石，灵虎部落这哪里是捡回来一个雌性，分明是请回来了一位祖宗。
怪不得这些兽人刚才那么自信。昨天才有雌性为了彩石闹成这样，他们就自然会觉得她也会喜欢了。
昨天跟灵虎部落谈妥兽肉以后，他们收拾剩下的彩石时，顺手就往灵虎营地旁的石板上一放，才发现浅色石面能把彩石衬得更加漂亮了。
于是他们就开口问了问，能不能连这块石板也给他们。
灵虎兽人倒是没在意，说这只是来交换日的路上捡的，本来是用来切果子、分肉，免得食物沾上泥沙的。既然他们喜欢，拿去就是。
就这样，一块随手捡来的石头，就成了这个小部落专门用来展示彩石的底座。
他们还特意擦过正面，试了好几种摆法，也是很有商业头脑了。
沈砚宁听完，连忙问：“那他们有没有说，具体是在哪儿捡的？”
“好像是月莽森林那边吧，还没走到草原的时候。”兽人回想了一会儿，“他们说在一处岩洞附近歇脚，见那边有平整的石片，就捡了一块。别的我们也不知道了。”
月莽森林那边？
沈砚宁眼睛更亮了一点。如果真是她想找的东西，产地又在回去的方向，那可就真是太方便了。
不过她也还没急着高兴，而是先让族人拿出了一个空陶碗，再要了些清水。
她让族人用石片从几处孔隙刮下了一些附着物，把它们拢成了一小堆，白色的结晶里还混着细碎的砂土。她又在两个陶碗里各留了一点清水，将它们并排放在了阴影里，免得一只晒着太阳，一只没晒着。
周围的兽人们看不懂但是也不敢出声，就看着她将刮下来的东西放进了水里，然后轻轻搅动。细小的白粒慢慢就散开了，清水也被搅得有些浑浊。
沈砚宁扶着碗壁，等了片刻，又摸了摸旁边盛着同样清水的陶碗。
加了结晶的这一碗，摸起来确实凉了一些。
她心头一跳，毕竟时间太短了，又耐着性子比了比。
虎烬一直站在她身旁，见她盯着陶碗，低声问：“是宁宁要找的东西？”
“八九不离十了。”沈砚宁抬起头，眼里是藏不住的期待，“还得再看看。”
虎烬点点头，视线便落到石板上，显然是已经准备替她拿走了。
沈砚宁赶紧转向摊主：“这块石板，你们愿意换吗？用一件陶罐换，怎么样？”
对面的兽人呆住了。
他看看自己挑了一路、捧了一路的彩石，再看看那块从灵虎顺便要来的石板，怀疑自己听错了。
“您是说，这块？”
“对。”沈砚宁点头。
摊主反应过来就忙不迭地答应了，生怕她下一刻又改了主意。
沈砚宁看着他那副难以理解的模样，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好嘛，彩石没要，垫彩石的石头倒是买回来了。
这算不算兽世版的买椟还珠？
她让族人用兽皮包好了石板，接着拉了拉虎烬的手。
“大老虎，看来我们得去找灵虎部落的兽人问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