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换日的营地比前几天拥挤了不少。新来的部落沿着空地摆开兽皮，海风一吹，摊位上晒干的草叶和兽毛轻轻晃动着，吆喝声从这头一直传到那头。
沈砚宁坐在虎烬的手臂上，跟着带路的熊兽往前走，渐渐发现了一件很古怪的事。
不止一个部落都在用幼崽摆摊。
当然不是兽人的幼崽，而是各种小兽的幼崽。有的蜷在编得松松的草篓里，有的被兽皮围住，甚至她还看见了有几枚虫卵都整整齐齐地被摆在了叶片上。
高高坐在虎烬的手臂上，没隔几步远，她还能看见远处有几条小鱼苗被装在了盛着水的果壳里。
她看得目瞪口呆。路过一处摊位时，草篓里的小兽伸出了一只爪子扒住篓沿，朝她细声叫了两下。摊主立刻精神一振，忙把草篓往前推了推，沈砚宁赶紧收回了目光。
“大祭司，您看还有看得上的幼崽吗？”旁边的熊兽憨笑着问，“我们去给您换回来。昨天就有好多兽人带着幼崽来问过了。”
沈砚宁震惊地看向他：“以前交换日里，大家都不会抓幼崽过来换吗？这次都是因为我？”
熊兽肯定地点了点头。
一个身上没几口肉的幼崽，居然因为古熊部落的雌性想带回去养着玩，换到了好几大块肉。这样的消息早就在短短的时间里传遍营地了，不少兽人都准备抓住这次的“商机”。
沈砚宁汗颜。
上次换条条兽，是因为听说它们长大后很好吃，五只的数量不多不少，正好可以试着养一养驯化一下。而眼前这些小兽许多都是根本长不了多大的兽类，还都只有那么一两只，就算带回去也没法开展养殖啊。
“等我看到想换的，会告诉你们的。”她哭笑不得地说，“但是目前我看到的这些幼崽养大以后都没什么用。”
族人们这才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跟着她越过了一排排新摆出的摊位。
没多久，带路的熊兽就在一处铺着浅色兽皮的地方停下了。沈砚宁抬眼看去，竟然看见了一个“熟兽”。
沈砚宁惊讶地看着这个之前跟他们有过一面之缘的兽人。
“你是……羊林？”
这可是给她带来了米饭的大好人啊！
沈砚宁顿时来了兴致，谷珠本来就是她这次来交换日想要拿到的主要“项目”之一，这可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羊林倒是完全不意外会看到沈砚宁。咩羊部落做事向来谨慎，昨天去古熊部落以前，他们就把古熊部落此次来的兽人都打听得七七八八了。正是因为羊林发现了古熊部落来的是之前他见过的沈砚宁他们，所以他才提议可以直接找过去试试。
两队兽人重新打了招呼，羊林请他们到摊位旁的阴影里坐了下来。咩羊部落的摊位不大，却收拾得很整洁。装食物的兽皮与放其他物件的叶片分开铺着，踩过的沙地也被扫平了，旁边还放着几件已经整理好的交换物。
昨天海族刚来换过霜晶，营地里到处都还在议论着这件事。羊林一边请古熊部落的兽人们避开直晒的地方，一边向沈砚宁说起了昨天的见闻。
以往都是海族单独找个地方放置他们的霜晶，要换的部落就自己过去换；这次海族却挨个摊位上门，态度殷勤得让大家都有些奇怪。
等见到那明显与众不同的霜晶时，众兽才惊讶地发现，天啊，原来海族这个轮回竟然得到了神赐一样雪白的霜晶，味道也比以前的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还有装着霜晶的石罐，看起来规规整整的一点儿也不像用石头做出来的，而且竟然还那么轻盈。
可是一听要换雪白霜晶得拿出来的兽肉数量，九成九的部落都只能遗憾放弃了。他们带来的肉，也就勉强够换一点旧霜晶了，而且还紧紧巴巴的。
有兽叹着气说，下个轮回如果还有这样的好霜晶，只要部落条件允许，一定要换些回去给雌性们尝尝。
海族：笑不出来。
所以这个轮回里这些霜晶可该怎么办啊！
他们又不能给带回海里去！
海族已经试过了，这些漂亮的霜晶跟以前他们自己做出来的霜晶一样，放在水里也是会很快消失掉的，甚至速度还更快。
最后还是他们已经心灰意冷地到了灵虎部落的时候，灵虎部落的兽人们总算是交换了一些，才算给了海族一点儿心理安慰。
不过羊林他们听说，还是灵虎部落里有个雌性又吵又闹地想吃，领队兽人才不得不从原本打算换普通霜晶的肉里匀出来了一部分，换到了一点雪白霜晶。
买不起昂贵霜晶的部落，目光都不约而同转向了那些轻巧的罐子。而一打听就知道了，那叫陶罐，是古熊部落拿出来的东西。
很多部落都来了兴致，昂贵的海族霜晶他们换不起，同为陆地部落的兽人，古熊部落的陶罐他们是不是能有希望试一试呢？
所以除了昨天已经去找他们了的几个部落，其实也有不少部落都在蠢蠢欲动了。
只不过是咩羊部落因为了解到了“内部”消息，所以下手的比较果断。
不过沈砚宁倒没一上来就提谷珠。她看看面前收拾齐整的兽皮，又看向羊林，想先听听对方自己的想法。
既然咩羊部落敢来找他们交换，手里肯定是有他们自己认为古熊部落会感兴趣的筹码吧？
羊林搓了搓手，示意族人把一样东西给抬了过来。他说起这东西时明显有些期待，又不时看沈砚宁一眼，像是怕古熊会不喜欢。
两名兽人从摊位后方搬出了一根长棍。棍身上还带着被砍断的叶柄，一放到地上，就有一股清甜的草木气味随着热风飘了过来。周围的几个古熊族人都探着头瞧了过来，它足有近五米长，比沈砚宁的小腿还粗，外皮分成一节一节的，青绿间带着些紫色，表面沾着新鲜的泥土和叶痕。
“这是甜棍。”羊林介绍。
沈砚宁的目光一下亮了。
名字和模样都对得上。这不就是甘蔗吗？
她压住心里的激动。之前还在念叨如果能找到甜味更足的植物就好了，今天竟然就真的让她遇上了。咩羊部落可真是自己的幸运部落，先有谷珠，这回又把甘蔗送到了她面前。
不过高兴归高兴，交易前总要先验验货。
“可以先尝尝吗？”
羊林咽了咽口水，尴尬地笑：“可以是可以。不过雌性吃的话，不能吃太多。这甜棍味道甜、水也多，可是吃多了……容易伤到脖子里面。”
越说到后面，他越磕巴。食物向来比器物珍贵，可拿一种可能会伤兽的食物换陶罐，总觉得他们咩羊部落确实不太地道。
沈砚宁听完却一言难尽地抽了抽嘴角。
这些大兄弟……吃甘蔗不会从来都不吐渣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