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吃完饭,沈砚宁和虎烬先去见了大祭司。
小雪已经停了,云层依旧低压在山岭上。新开凿的山洞前不断有兽人搬运着背篓、兽皮和食物,空旷的山台上已经渐渐有了生活的气息。
大祭司的山洞位于领地的中间,距离沈砚宁的新家不远。两个负责照顾大祭司的兽人也没有走,会一直留下照顾她到雨期结束。
见他们走进来,大祭司放下手里正在整理的药草,脸上露出了一如往常的慈祥笑容。
“孩子们,你们来了。”
沈砚宁乖巧地跟大祭司打了声招呼,随后打量起了她的新山洞。
大祭司原来的东西就不多,山洞里也没有什么装饰物,最多的就是一捆捆晒好的药草,这次当然也全都带了过来。药草沿着洞壁整齐摆放着,空气里浮动着熟悉的清苦气味。
红云看着气色红润、目光灵动的沈砚宁,不由得满意地点了点头。
“孩子,明天我就让族长召集所有的族人,宣布你正式成为古熊部落的大祭司。”
闻言,沈砚宁惊讶又紧张地看着她,抿了抿唇:“明天就宣布吗?”
说实话,她自从来到古熊部落之后,享受的一直就是祭司的待遇。族人早就把她视为了部落的大祭司,可能有没有这个名头,对她的生活而言都不会有什么改变。
可一听说明天就要有名有实地正式上岗了,她心里竟然生出了一股莫名的紧张感。
这时虎烬突然握紧了她的手,他的掌心温热有力,让沈砚宁的心绪渐渐安定了下来。
她轻轻回握住他,眼中也重新迸发出坚定的光,目不斜视地看向红云。
“好,大祭司,我准备好了。”
红云慈爱地点点头:“孩子,我知道你不会有问题的。你一定会成为一个最好的祭司。”
甚至在红云看来,沈砚宁现在就已经是了。
沈砚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一直以来其实都只是在顺着自己的心意做事,甚至最开始想跟大老虎结侣,也只是因为害怕自己一个人无法在兽世活下去。
可是走到今天,她突然觉得,在这份随性之中又多了一份温暖而沉重的责任。
既然走到了这个位置,她就会尽自己所能,不辜负这些相信她的人。
“我会努力的。”
第二天一早,熊战浑厚的熊吼声便响彻了整个临时族地。
夜里落下的薄雪在晨光中泛着亮。兽人们陆续从山洞里走了出来,沿着山道聚向最宽阔的山台,交谈声也渐渐平息。
沈砚宁穿着五彩斑斓的嗷嗷兽皮衣,与族长和大祭司站在一起。兽皮表面随着她的动作流转出了晚霞般的色泽。虎烬仍然紧贴在她身后,替她挡去吹来的寒风。
她昨天回去以后还是有点焦虑,主要是烦恼明天的仪式上该穿些什么好呢?
自己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来,更不能指望满脑子都是“宁宁穿什么都好看”的虎烬。
于是,沈砚宁便让虎烬把蜜蜜和清清叫了过来。
她们一起在她的兽皮衣里挑了许久,最后蜜蜜和清清一致认为,嗷嗷兽皮衣最合适。
沈砚宁:……
真的吗?我读书多,你们别骗我。
蜜蜜和清清当然没骗她。嗷嗷兽皮衣可是兽世的顶级审美,穿上就绝对会成为所有兽人目光炙热的焦点,正适合参加接任仪式。
所以沈砚宁现在就布灵布灵地站在了这里。
就连红云看见她这一身时,都惊叹了一瞬。
“真好看啊!呵呵,想当年我也有一套嗷嗷兽皮衣。可惜嗷嗷兽的兽皮到了第二个轮回便会逐渐褪色了,我就没有把它留下来。”
闻言,沈砚宁吃惊地扭头看向虎烬。
这顶奢竟然还是年抛的吗?
虎烬也难得一脸懵逼,他确实不知道。
不过,他很快便恢复淡定。不就是每个轮回重新抓嗷嗷兽吗?小意思,他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总不能让宁宁一直穿不新鲜的兽皮衣。
沈砚宁估计虎烬和虎元这两个只管杀、不管埋的马大哈应该也是都不知道这件事的,忍着笑收回目光,继续乖巧地听着红云说话。
交接仪式并不繁复,却格外的庄严。
装着神罚汁液的椭圆石器被郑重地放在了山台的中央,六头成年哼哼兽作为献给兽神的祭品,整齐地放在前方。所有族人都安静地低下头,山台上只剩下了风吹兽皮与火焰轻响的声音。
红云走到沈砚宁面前,用手指蘸取带着草木香气的药水,郑重地在她额头上画下了兽神的印记。
清凉的指腹划过眉心,沈砚宁闭上眼睛,认真感受着红云的动作,心中暗暗吃惊。
大祭司画出的,好像正是黑兔玉的形状啊。
最后一笔落下,红云低声念完祝词。沈砚宁睁开眼,熊战与红云已经一左一右举起了她的双手。
红云温和而深远的声音乘着山风,清晰地传入了每一名族人的耳中。
“从现在开始,沈砚宁便是古熊部落的新任大祭司。她将承接兽神的指引,赐福新生,救治伤痛,辨明灾祸,守护部落的每一个族人。她的仁慈是兽神的恩泽,她的决定代表祭司的意志。愿兽神注视她,也愿古熊部落永远信任、敬重并守护她。”
话音落下,山台上的族人齐齐俯身,低沉而整齐的应和声在群山之间久久回荡。
沈砚宁深吸一口气,看着面前恭敬低头的族人们,缓缓迈出第一步,开始跳起祭祀之舞。
五彩兽皮随着她的动作流转生辉,额心的黑兔印记在晨光下清晰而神圣。她踩着练习过无数次的节奏旋身、抬臂,清亮的祝词随风散开,最初的紧张感也渐渐褪去了。
当最后一句祷词落下,沈砚宁的双手交叠于心口,向天地郑重地俯身。
仪式结束,等族人们散去后,红云便让沈砚宁跟着她回山洞,要把自己这些年积攒的药草都送给她。
沈砚宁看着洞里那些被整理得整整齐齐的药草,连忙阻止:“大祭司,您自己也留一点儿吧。”
红云“哎哟哎哟”地摆摆手:“孩子,叫我红云吧。现在你才是大祭司了。”
说完,她还呵呵笑了好一阵,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终于卸下了重担的轻松。
沈砚宁抽了抽嘴角,还是妥协道:“那我能叫您老师吗?”
直接叫红云,她实在是叫不出口。
红云虽然不明白“老师”是什么意思,却还是笑眯眯地点头:“当然可以了,孩子。你想叫我什么都可以。”
呵呵,反正不是大祭司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