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三个聚餐已经不知道聚过多少次了。
虎元一进山洞便熟门熟路地开始帮忙。他把霜角兽放到外面的雪地里,取下了最鲜嫩的一大块肉,又去储藏室搬出红薯、冬笋和辣椒等等食材。
虎烬负责将各种食材切成薄片,沈砚宁则负责调味。他们配合得无比熟练,很快,一锅热腾腾的火锅便架在了火上。
沈砚宁做饭也不是“灵机一动”那一派的,所以没过多久,熟悉的鲜香便伴着白雾弥漫开来。
沈砚宁看着虎烬一点点把霜角兽肉放进锅里,又盯着翻滚的汤面,随口跟虎元闲聊着。
“最近你们都在干什么?后山怎么样了?”
虎元也不掩饰自己其实就是一只不稳重的虎了,直勾勾地盯着锅子傻笑着回答:“现在外面的猎物都变多了,我每天都会领一队兽人出去捕猎,熊坨他们也是。”
他说着,乐颠颠地把辣椒放了进去。
“穿山卡和熊墩他们还是每天都去后山挖洞、守着物资。现在外面的兽多了,族长也派了更多兽人过去守着。”
虎元又屁颠颠地把红薯放进锅里。
“不过穿山卡那家伙现在已经不自己挖洞了,每天都让那两只巨爪兽替他挖。可能是因为他们都很会挖洞吧,那两只巨爪兽只听他的话。”
沈砚宁看着一脸单纯又认真的虎元,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真的不是因为只有穿山卡不给人家吃黑暗料理吗?
巨爪兽虽然什么都能吃上两口,但是也不至于不挑成那样吧?
她试探着暗示:“你的毛呢,它们吃了吗?”
虎元挠挠头,似乎还有些不好意思:“没吃。它们拿去给巨爪兽幼崽垫在下面了。”
沈砚宁一时竟不知道该夸它们聪明,还是该同情虎元那颗认真投喂的心。
虎元看着虎烬将切成片的冬笋倒进了锅里,又兴致勃勃地说:“那两只巨爪兽挺有意思的,不爱主动攻击,但皮特别厚。我把山洞里那些毛全给它们送过去,让它们跟我打了一架。那壳,啧,只用爪子根本破不开……”
一说起战斗,虎元便像换了一只虎一样,将整个过程说得头头是道。
沈砚宁很快便接不上话了,反倒是一直安静煮肉的虎烬开始时不时回应一声。
虽然翻来覆去的只有“嗯”“笨”“该”这种一字真言。
沈砚宁看得好笑,再看虎元,他非但没有半点被敷衍的难过,还不时顺着虎烬的话认真点头,一脸学到了的模样。
沈砚宁:“?”
算了,猫猫们的交流方式,她不懂。
等锅里的东西全都烫熟,他们便默契地闭上嘴,围着陶锅埋头苦吃。
霜角兽肉鲜嫩,红薯吸饱了微辣的汤汁。最后一片肉被夹走时,沈砚宁已经撑得不想动了。
虎烬将她抱进怀里,让她舒服地靠在自己胸前,大掌隔着兽皮衣轻轻揉着她的肚子。
沈砚宁惬意地眯了一会儿眼,忽然问:“对了,雨期每天都会下雨吗?”
虎烬的手掌在她肚子上缓慢打着转,因为虎元还在旁边,所以格外老实。
“对,但是有大有小。”
虎元补充道:“小的时候更多,几乎都没什么感觉。”
沈砚宁对他们两个嘴里的“没什么感觉”不予置评。
可提到雨量,她脑海中忽然闪过这一整个寒期的天气,身体随之坐直。
“这个寒期呢?”沈砚宁懊恼地赶紧追问,“既然往年雨期都是小雨更多,那这个寒期的暴雪量正常吗?”
她只听蜜蜜她们说过,寒期会下能把洞口都堵住的大暴雪,却从来都没有问过频次。
这个寒期几乎每隔三天就要下一场暴雪,这正常吗?
虎元摇摇头:“以前没有下过这么多次。”
沈砚宁的眉头顿时皱紧:“那族长和大祭司怎么都没什么反应,也没有跟我提过?”
虎元迷茫地眨了眨眼睛,跟面无表情、却明显同样没理解的虎烬对视一眼。
“这个很重要吗?反正存肉期下雨的时候,天气不就已经不正常了?”
沈砚宁头疼地扶额叹气:“不一样。存肉期那场雨才有多大?可是寒期下了比往年多这么多的雪,等天气回暖、积雪一起融化,就会多出大量的水。”
她看向洞口。兽皮帘边缘透进来的光明亮了不少,外面冰棱滴水的声音也一下下敲在耳边。
积雪已经开始融化了。
沈砚宁的神色逐渐凝重地下了结论:“这样的话,大水应该等不到我们最开始设想的雨期后面才来,很可能会提前就来了。”
但是雨期并不会因为大水提前就跟着缩短。洪水来得越早,肆虐的时间就可能会比他们原先估计得更久。
“咱们还好。”沈砚宁苦笑着摇摇头,“其他部落很可能会被打个措手不及。”
她怎么就没有提前想到这一点,早些问一问呢?
沈砚宁懊恼地咬住下唇,上牙才刚刚压下去,嘴里便被横着塞进了一根粗长的手指。
“唔?唔唔?”
她的眼神瞬间清澈,满心懊恼也被虎烬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打散,扭头瞪向虎烬。
虎烬将手指稍稍抽出一点,却依旧没有离开她的嘴唇,只用指腹轻轻摩挲着自己最爱的唇,心疼地低声道:“宁宁已经很棒了。”
他抿抿唇,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懊恼自己不会说话,在这种时候都不知道该怎么好好安慰宁宁。
沈砚宁看着苦恼的虎烬,目光慢慢柔和下来,握紧他的手冲他笑了笑。
刚刚是她想差了。天灾无情,早一点还是晚一点,本来就不是她能够决定的。事情发生了便想办法去解决、去弥补,自责才是最没有用的,更何况这根本也不是她的错。
她很快恢复镇定:“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找族长。”
虎烬立刻替她穿好兽皮衣,将人抱进怀里。三人离开山洞,沿着积雪渐软的山路朝熊战的山洞赶去。
熊战得知他们的来意后大惊失色。
冷静下来仔细一想,他发现确实是这样。他原本根本没把异常的暴雪放在心上,毕竟大水都要来了,之前发生再多的异常都很正常。
他从来就没往融化的雪水同样会成为大水的一部分这儿想过。
熊战眼眶一热,激动得险些又落下泪来。
不愧是兽神使者!如此伟大的智慧,他果然还差得远呢!
就在这时,部落上方忽然传来一阵极为嘹亮的鸟鸣。
“嘎——嘎嘎——”
叫声穿透尚未散尽的寒风,在三面山壁间荡出了层层的回音。所有的兽人同时抬起头,只见一道通体乌黑的巨大鸟影正从雪亮的天空中盘旋而下。
这个音量和体形——
应该是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