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宁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耳边忽然接连响起了两声极近的落水声。
“扑通——扑通——”
沈砚宁被惊得猛地掐紧了虎烬的大胸肌。
虎烬被她掐得闷哼一声,也只能无奈地将手掌贴在她背后轻轻顺着,担心她刚才真的被吓到了。
“天呐!”
这是清清的声音。
沈砚宁顾不上松手,赶紧扭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熊坨和蜜蜜此刻竟然全都站进了湖水里。蜜蜜浑身湿透,被熊坨横抱在怀里,看不清表情,熊坨却是一脸焦急的样子。
沈砚宁连忙拍了拍虎烬:“快过去看看。”
事情其实很简单。
蜜蜜蹲在湖边洗手,只肯让熊坨站在旁边替她拿着角叶。
她搓着手时,一条怪鱼恰好从湖底的石缝间游了过来。那鱼脑袋宽扁、嘴巴生在下方,灰褐色身体覆着甲片似的硬壳。
偏偏蜜蜜挑的位置也不好,脚下正踩着一块被湖水冲刷得十分光滑的扁平石头。她安安分分蹲着的时候还没事,动作一大,便不稳当了。
看见怪鱼靠近的那一刻,蜜蜜完全没过脑子,伸手就想去捞。脚下猛地一用力,整个人直接扑进了水里。
熊坨在她探身时便伸出了手,可惜一个蹲着,一个站着,终究还是差了一点儿没能抓住。
下一瞬,他想都没想便跟着跳下了湖,赶紧把蜜蜜从水里抱了起来。
清清就在不远处,几乎看完了全程。
不过听起来虽然惊险,这一片水位其实也就只到熊坨的小腿处,远远还没有到深水的地方。
熊坨将蜜蜜抱回岸边,沈砚宁和清清立刻凑了过去。
“蜜蜜,你没事吧?”
“对啊,刚刚看见你掉下去,吓死我了。”清清也心有余悸地看着她。
蜜蜜终于回过神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狠狠叹了口气。
“哎呀,没抓到。”
沈砚宁:“……”
很好,看来蜜蜜是真的没事。
但是熊坨看起来很有事。
平日一直采用“哄骗”政策劝导蜜蜜的熊坨,这一次竟然格外沉默,只紧紧地盯着蜜蜜,脸色甚至有些发白。
这不对劲吧?
沈砚宁偷瞄了熊坨一眼,又看向丝毫没有察觉到异样的蜜蜜。想了想,还是开口。
“蜜蜜,你下次可不能再这样了。万一湖水很深,很可能救都救不回来的。”
她也不是危言耸听。有些深湖看似平静,但是可能掉下去之后,水下会藏着未知的生物、缠人的水草和难以察觉的暗流等等,无论碰上哪一种,都可能要了命。
“而且现在天气已经挺凉的了,万一你回去以后生病了怎么办?”
兽世可是比古代还要简陋的时代。沈砚宁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学完大半祭司的课程,能传承下来的内容确实不算多也是原因之一。
草药大多都用于治外伤,连止痛药都很少,效果也不算好。其他病症的处理更是粗暴:肚子疼就是一副泻药下去;有别的地方难受就是一副驱寒药,类似现代的橘皮生姜水那种。
沈砚宁看着眼前的蜜蜜。她每说一句,蜜蜜的脑袋便低下去一点儿,眼神也开始躲闪着不敢看她。
沈砚宁轻轻叹了口气。
还好,认真说一说,蜜蜜还是能听进去的。是个还“能救”的熊孩子。
再看熊坨,他紧紧闭着眼睛,眉头皱得死紧,一脸痛苦的模样。听沈砚宁说完之后,仿佛那些可怕的后果真的已经发生了一般,他艰难地喘息了一声。
“是我的错。”
“不,不是你的错!”
蜜蜜立刻抬起头:“明明是我非要自己洗的,而且也是我看见怪鱼,就忘了自己还在水边,直接扑上去了!跟熊坨没有关系!”
直到这一刻,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行为可能会给熊坨,甚至鸵六他们带来多大的伤害。
跟着自己的雌性一起外出,却没有将她保护好,甚至害她失去生命,轻则会被逐出部落,重则可能直接处死。
熊坨也许还没有想到自己会面临什么处境。仅仅想到可能因为自己的疏忽而失去蜜蜜,就已经痛苦得无法接受了。
可蜜蜜却突然就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件事。
在她还很小的时候,部落里有一个处处与她雌母作对的雌性。她雌母有什么,那个雌性便一定也要得到一份,而且必须更多、更好。
她雌母今日拿着一捧漂亮的鲜花,那个雌性第二天就要拿着两捧;她雌母穿上一件好看的兽皮衣,对方很快就要换上更漂亮的;就连幼崽,也绝对不能比她雌母生得少。
后来,有一次在跟她慈母攀比的过程中,那名雌性带着自己的九个兽夫外出时撞见了一场凶兽潮。
她不肯逃跑,非要兽夫们迎上去,把整群凶兽全部猎下来,好带回部落向蜜蜜的雌母炫耀。
兽夫们苦苦哀求,她却一句也听不进去。直到其中一名兽夫死去,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们可能、应该、也许,确实根本打不过。
她尖叫着要求返回部落,可是已经晚了。
尖锐的叫声吸引来了更多凶兽到他们那边。混乱之中,那名雌性和她的第一兽夫被兽潮正面冲撞,转眼便淹没在了兽群里。
眼见已经无法施救,剩下的七个兽夫只能带着伤逃回了部落。
可无论他们怎样辩解,最终还是全部都被部落驱逐,成了流浪兽人。当时部落里甚至还有许多雌性觉得族长熊战太过心慈手软,是蜜蜜的雌母站出来支持,熊战的族长之位才保住的。
这件事给当时还年幼的蜜蜜留下了无法磨灭的阴影。
那个雌性明明那么坏,所有事情明明都是她的错,可那七名兽人还是受到了惩罚。
他们跪成一排,被逐一赐下神罚时,蜜蜜就躲在雌母身后,又不解又害怕地望着他们。
她早就向兽神发过誓,自己绝对不会变成那个坏雌性,不会因为完全不听伴侣的劝告,最后把所有人都伤害了。
但是这一次……
蜜蜜鼻尖一酸,猛地转身抱住熊坨,张嘴便大哭起来。
“哇呜呜呜,对不起,熊坨!我以后再也不做危险的事情了,呜呜呜……”
熊坨愣了一瞬,随即又是心疼又是温柔地替她擦着眼泪,连忙低声哄她。
“没事的,没事的。刚刚蜜蜜也不是在做危险的事情。岸边的水那么浅,是我太紧张了,不是蜜蜜的错。”
沈砚宁站在旁边,心虚地咽了咽口水。
怎么办?
她好像把小姐妹给骂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