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宁愣了一下。
她抬手轻轻摸了摸虎烬的后颈。
大老虎确实很爱吃醋,但从来不会因为醋意就随便给其他兽人安上恶意。
现在这样郑重地提醒她,显然是真的察觉到了什么。
“好,我会小心他的。”
她不了解兔比,却了解虎烬。大老虎对恶意与危险的感知远远比她敏锐多了,她当然会相信自己的伴侣。
沈砚宁顿了顿,又捧住虎烬的脸,认真补充道:“我相信你的判断。而且不管他到底在想什么,我都只喜欢你。”
虎烬眼底尚未散尽的冷意顿时被安抚下来。
他收紧手臂,将沈砚宁牢牢抱进怀里,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沈砚宁靠在他肩头笑了笑。等那条精神过头的虎尾终于安分下来,她才从虎烬腿上下来,拉着他的手晃了晃。
“现在可以带我去榴莲树林了吗?”
虎烬:“……”
那个难闻的果子怎么又出现了。
不过沉默归沉默,虎烬还是很快化作兽形,俯身让沈砚宁坐上自己的背。
虽然虎烬以前也从来没有从这里出发过,但是他只是在周围辨认片刻,便毫不迟疑地选定了方向,驮着沈砚宁钻入了密林。
这方向感,沈砚宁趴在他背上,已经羡慕麻了。
没关系,大老虎不会迷路,就等于她不会迷路。
从未走过的山路在虎烬的脚下也似平地。
越往山林深处走,空气便越发潮湿。高大的树冠相互交叠,风吹过时,积在叶尖的水珠便簌簌落下。
虎烬始终都替她避开了那些低垂的枝叶,实在无处绕行的时候,就化为人形将她抱过去。
还没有真正看见那片树林,一股熟悉又极具存在感的气味便先顺着山风飘了过来。
沈砚宁眼睛一亮:“到了?”
虎烬语气沉重:“到了。”
穿过一片枝叶繁密的矮林后,视野骤然开阔。
一棵棵高大的榴莲树生长在起伏缓和的山坡上,灰褐色树干笔直向上,浓绿色的树冠在半空交织成片。椭圆形的带刺果实藏在了枝叶之间,有的还是青绿色,有的已经沉甸甸地坠低了枝头。
地面铺着潮湿的落叶,散落着裂开的空果壳。浓郁的气味混着泥土与草木的湿润气息,在整片林中都久久不散。
沈砚宁虽然已经快把榴莲吃腻了,却还是第一次亲自来到这里,不免新奇地四处张望。
一只小兽绕着裂开的果壳嗅了几圈,又被浓烈气味熏得头也不回地钻进灌木。
沈砚宁忍着笑,不愧是能替历代祭司挡住好奇的熊兽们的树林。
她随手摘下一片垂到近处的榴莲叶,仔细看了看。
“不太合适。”
沈砚宁遗憾地把叶子放下,又让虎烬带着自己往树林边缘寻找。
虽然榴莲的叶子看起来也像是可以防水的样子,但是明显只有一面是这样的,另一面显然不防水,还是得再去找找看有没有更好的选择。
接下来几种叶子也各有问题:有的被风一扯便裂了,有的硬脆,还有一种一碰就在指尖留下了黏腻的汁液。
沈砚宁接连摇头,虎烬没有半点不耐烦,她想看哪一处,他便稳稳地抱她过去。
两人绕到榴莲林侧面,沈砚宁的视线忽然被一片扇形树冠吸引住了。
那些树并不算特别高,笔直的树干外包裹着一层层深褐色的旧叶鞘,边缘散出了粗韧的棕丝。头顶宽大的叶片如同张开的折扇,在潮湿的山风中轻轻摇晃。
熟悉的模样,让沈砚宁一眼便认了出来。
“棕榈?”
她前世在公园与校园里见过不少这种植物。
宽大的扇叶可以覆在斗笠外面,树干上的棕片、棕丝层层垂落下来,不是正像她记忆里的老式蓑衣吗?
沈砚宁从虎烬怀里探出身,摸了摸一块已经自然翘起的旧棕片。外层沾了水,里面交织紧密的纤维却仍旧很干燥,而且结实得多。
“大老虎,我们找到了!”
她高兴地指给虎烬看:“叶子做斗笠,这些棕毛做蓑衣。只要大概做出形状,应该就能挡一阵的雨。”
“好。”
虎烬先将沈砚宁安置在安全的空地上,才按照她的指点,从棕榈树上收集完整的老叶与松脱的棕片。
沈砚宁对蓑衣和斗笠的了解也只停留在见过,真让她说出来具体的编法,那她是一点都说不明白。
好在虎烬的动手能力向来比她强。她用手比画出轮廓,又在自己肩头划出蓑衣应该垂落的位置,虎烬便找来很多细藤和柔韧的枝条,低头一点点尝试起来。
制作并不是很顺利。第一顶斗笠的帽檐歪向一边,像被风吹倒的叶子;蓑衣也因为她一句“要遮得严实些”,险些长到了脚踝。
沈砚宁扶着虎烬的肩膀笑得直不起腰。
虎烬任由她笑,金眸里带上了纵容。等她终于笑够了,他才按照她重新比出的大小慢慢调整。
林间的天光又暗了一些,一顶略显粗糙却也像模像样的斗笠,和一件层层垂落到膝上的棕蓑衣终于出现在两人面前。
虎烬亲手把蓑衣披到沈砚宁肩上,仔细系好领口,又将斗笠端端正正地戴到她头顶上。
宽檐遮住了昏暗的天光,衬得她的一张小脸越发的白净。褐色棕丝披在身上算不上漂亮,却将她从头到膝盖都护得严严实实的。
虎烬看了许久,认真道:“宁宁好看。”
“我穿成这样你也觉得好看?”
“嗯。”虎烬毫不犹豫,“宁宁怎么样都好看。”
沈砚宁唇角压都压不住。她抬起斗笠边缘凑近,轻轻亲了一下他的唇。
虎烬眸色一深,低头追进斗笠下的狭小阴影里,又将这个吻讨了回去。
直到沈砚宁红着脸推了推他,他才勉强退开。
沈砚宁开心又羞涩地又摸了摸身上的蓑衣,又实事求是地补充:“这蓑衣能挡多久雨还得等明天真正下雨才能知道。”
虎烬摸了摸蓑衣下她温热的手臂,将人连同蓑衣一起抱进怀里。
“下雨我背宁宁,不让宁宁自己走。”
沈砚宁轻笑,“好啊,也给你做套雨具。”沈砚宁仰头看他,“做一件大号的给你,你背着我,我给你戴斗笠,我们两个都不淋雨。”
“好。”
山风穿过层叠树冠,带来的湿意越来越重。沈砚宁看了眼沉沉压在远山上的乌云,没有再继续耽搁。
虎烬先帮沈砚宁脱下了蓑衣和斗笠,又将剩余的棕片和完整的扇叶捆好,准备回去再做他的那一套。变化为黑虎,沈砚宁稳稳地坐在了他的背上。
迎着逐渐昏暗下来的密林,返回了他们的山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