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几名出去捕猎的兽人便陆续回来了。
山台上的风比林中的更大,头顶的乌云压得很低,远处山谷里的河流像一条灰白色的细线,安静地蜿蜒在群山之间。
兽人们手里拿着的大多都是果子,有的用宽大的叶片裹着,有的直接捧在怀里。只有一个兽人带回了一只毛茸茸的小猎物。
沈砚宁看着眼前堆起来的果子,无奈地笑了笑。
这些兽人分明都是快去快回,找到的东西也明显只考虑了她一个。说是大家一起吃午饭,其实更像是陪她吃东西。
带回小猎物的是一名鸵鸟族兽人。
他刚从兽形化成人形,手里还扽着小兽的后颈。那小东西四肢短短的,身上覆着一层细密柔软的绒毛,模样酷似沈砚宁记忆里的土拨鼠。它被提在半空,后腿不安地蹬了几下,湿漉漉的眼睛里满是惊恐。
鸵鸟兽人顺手把它往地上一按,另一只手已经抬了起来。
“沈砚宁,这一只够不够你吃?”
“等一下!”
沈砚宁连忙出声阻止。
她也并不是突然圣母心作祟。主要是这个小东西本来就是专门为她抓来的,可是她面前已经摆了这么多果子都吃不完了。
若是猎物已经死了,她也不会多说什么,欣然接受就行。可是在也没有那么想吃的情况下,一条小生命就没必要再弄死了。
“我先看看。”
她从虎烬怀里坐直,朝鸵鸟兽人伸出手。
鸵鸟兽人愣了一下,把小兽递了过来。虎烬立刻伸手按住它,免得这只受惊的小家伙挣扎时伤到沈砚宁。
沈砚宁小心地摸了摸它的背。
绒毛细密又蓬松,摸起来像一团被太阳晒暖的软云,和虎烬身上略硬的黑色毛发手感完全不同。小兽起初还瑟瑟发抖,发现她没有伤害自己的意思后,身体渐渐放松下来,甚至试探着用鼻尖碰了碰她的手指。
“好乖。”
沈砚宁忍不住又撸了两下,才让虎烬松开手,把小兽放回了地面。
它先是趴在原地不敢动,过了片刻,才猛地钻进旁边半人高的草丛。细碎的草叶晃了几下,很快便恢复平静。
这个小家伙的手感真不错。
沈砚宁收回视线,暗暗想着,下一次可以再捉来尝尝,顺便用它的毛毛做一双手套。
虎烬已经拿着兽皮,开始仔仔细细地擦拭她方才碰过小兽的手指。
那丑东西的毛,哪有他的好摸?
沈砚宁一看他抿紧的唇角,就知道大老虎又开始吃醋了。她才不怕,凑到虎烬耳边,小声说道:“我就是对比了一下,一点都没有你的肚肚好摸。”
虎烬的耳尖立刻动了动,原本酸溜溜的神情瞬间缓和下来。
他就知道,宁宁还是最喜欢他的毛毛。
就这样把别人辛苦抓来的猎物放走,沈砚宁多少有些不好意思,转身向鸵鸟兽人道歉:“真不好意思,谢谢你辛苦给我抓猎物。还有大家带回来的果子,也谢谢各位。”
火堆旁的兽人们顿时安静了一瞬。
他们从来没见过雌性向雄兽道歉,更没听过雌性这样认真地道谢。短暂的怔愣过后,几名兽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受宠若惊的笑意,看向沈砚宁的目光也更加亲近了。
虎烬自豪地收紧环在她腰间的手,同时警惕地扫过周围。
他的宁宁就是这样的与众不同,没有谁能比得上。
鸵鸟兽人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没事,都是应该的,我经常听我弟弟提起您。哦,对了,我叫鸵五,是鸵六的哥哥。”
沈砚宁愣了一下。
鸵六就是蜜蜜的兽夫之一,平时除了第一兽夫熊坨,跟在蜜蜜身边最多的似乎就是他。没想到今天随手救下的小兽,竟然还牵扯出了熟人。
想想他们的名字,沈砚宁不由心生好奇。
“你们一共有几个兄弟?都是同一个雄父吗?”
鸵五点了点头:“都是同一个雄父。我们的慈母当初生下了六颗蛋,只是上面的几个哥哥后来都回归兽神的怀抱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已经完全不在意了。
有的幼崽在孵化后没能长大,有的则是在捕猎时再也没有回来。那时他们的雄父没有能力同时抚养这么多的幼崽,鸵五和鸵六只能抱团想尽办法活下去。没想到最后活下来的竟然只有他们两个。
后来鸵六外出时遇见蜜蜜,跟着她来到了古熊部落,鸵五自然也跟着一起离开了原来的部落。
沈砚宁听着听着,手里的果子都忘了咬。
六颗蛋?
生蛋?
她曾经好奇过兽世的幼崽刚出生时是什么模样。虎烬只简单说过,雌性从出生起便是人形,雄性则可能是以兽形或者人形降生,人形与兽形之间的转换像是雄兽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沈砚宁之前还推测过,以人形还是兽形降生,没准儿是得看当时小宝宝的心情。
但是!
生蛋这种事她今天还是第一次听说,而且一次竟然还能生下那么多蛋。
沈砚宁望着鸵五,眼神里藏不住的惊讶。
这样想来,肯定不只有鸵鸟一族是这样的特性,也许蛋生的种族都会是这样的。
那就也不难解释为什么兽世里雄性的数量会比雌性多那么多了。
除了雄性大多都体质更好的原因,跟雄性兽人依据种族特性一胎可以生出来很多个,但是雌性只能以人型降生一胎最多就一个也有关系。
眼看着沈砚宁和鸵五吃着果子相谈甚欢,虎烬也只是默默又牵起她一只手,没有做别的捣乱。
不过这也跟鸵五始终目光清明,还一直带着尊敬的态度,明显对沈砚宁没有那个意思有关。
在场破防的,依旧只有兔比。
该死的外来鸵鸟兽人,竟然敢主动勾引他们古熊部落的未来祭司!那头老虎怎么现在倒是完全不作为了!
兔比悲愤地低下头,觉得自己肩上的拯救之路越发的艰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