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嗡鸣,千百亿只星空异虫遮蔽了整个苍穹。
天黑了。
没有一片乌云,也没有雷霆闪电。
纯粹是被一层又一层密密麻麻的活物,硬生生挡住了所有的光线。
那阵嗡鸣声起初还像远处的群蜂飞舞。
短短两个呼吸的时间,就化作了撕裂耳膜的恐怖尖啸。
像是几亿把生锈的铁锯在互相摩擦,刺得下方众人的脑仁仿佛要炸开。
光线彻底消失,中州的天空变成了一张蠕动的黑色地毯。
那是由无数长着倒刺的甲壳、挥舞着锋利镰刀的前肢、以及不断滴落着绿色酸液的口器拼凑而成的虫海。
啪嗒。
一滴拳头大小的绿色粘液从高空坠落。
刚好砸在广场边缘的一尊残破石狮子上。
没有火光,只有一阵刺鼻的白烟升起。
那尊由坚硬青岩雕刻的石狮子,在几秒钟内化作了一滩冒着泡的绿水。
跪在泥坑里的散修们全把头死死贴在地上。
有人双手揪着自己的头发,生生扯下几大把带血的头皮,浑身抖得像筛糠。
“星空虫族!是域外的灭世虫灾!”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散修扯着嗓子干嚎,嗓音全劈了。
“它们不讲单打独斗,所过之处连一块带灵气的石头都会被啃得干干净净!”
“这帮畜生刚吃空了三个星系,现在跑来中州开饭了!”
金万两躲在半截柱子后面,两只胖手死死捂着耳朵。
他那身肥肉缩成了一个球,汗水把地上的泥巴全浸成了稀泥。
“完犊子了!”
胖子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林爷拳头再硬,能一拳打爆法宝,还能一拳打死一千亿只虫子吗?”
“累也得把人活活累死啊!”
战狂光着膀子,仰头看着天上那层蠕动的黑幕。
他那只独眼里透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拳头捏得咔咔响,却半天没挥出去。
遇强则强,那也得有个具体的对手。
面对这种连空气都能吃得一干二净的无差别虫海,他引以为傲的战神肉身,确实没有半点用武之地。
半空中。
虫群如潮水般向两边翻滚,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一道刺耳、黏糊、仿佛由上万个声音重叠而成的女声,从虫海最深处传了出来。
“帝释天?修罗王?”
星空虫族的母皇甚至没有现出本体,只是躲在层层叠叠的虫群背后,发出了高高在上的嘲弄。
“一群只知道比拼单体战力的莽夫。”
母皇的声音在整个中州上空回荡,透着令人作呕的湿滑感。
“个人勇武,在绝对的数量面前,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我星空虫族,从不穿戴什么花里胡哨的法宝,也不练什么花拳绣腿。”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
天上的虫群像是得到了某种指令。
几万只体型庞大的铁甲锹甲虫俯冲而下,直接落在了刚才神族大军留下的废铜烂铁里。
它们张开满是锯齿的钳口,对着那些坚硬的神铁残骸疯狂啃咬。
嘎嘣!嘎嘣!
几秒钟的时间,那些连凡火都烧不化的神界金属,被虫子们像嚼饼干一样嚼得粉碎,吞进肚子里。
吃完之后,这些虫子的甲壳瞬间泛起了一层金属光泽。
母皇看着下方的林渊,笑声越发尖锐。
“看到了吗?人类。”
“我的孩子们,能吞噬世间一切有形之物。”
“你的肉身再硬,能硬得过神族的法宝?你就算能一拳打死一万只,老娘眨眼间就能再繁殖出一亿只!”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高傲与胜券在握。
仿佛林渊已经是一具被剔干净血肉的白骨。
然而。
站在广场废墟中央的林渊。
他没有摆出防御的架势,也没有展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慌乱。
他正仰着脖子,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两只眼睛在漫天蠕动的虫群里扫来扫去,甚至还伸手扒拉开挡在眼前的几片树叶,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左看。
右看。
上看。
林渊脸上的表情,从一开始的兴奋,慢慢变成了疑惑。
最后,彻底化作了浓浓的失望。
“就这?”
林渊指着天上那千百亿只张牙舞爪的异虫,满脸的不痛快。
“你们大老远跑过来打群架,出门连件衣服都不穿?”
他两手一摊,语气里透着一股被欺骗的愤怒。
“法宝呢?武器呢?哪怕是挂在脖子上的破项链也行啊!”
林渊嫌弃地看着那些光秃秃的虫壳。
他刚才扒了十万天兵的神甲,正觉得手感火热。
本以为这帮压轴出场的外星来客,能带点什么稀有爆款属性的高科技装备。
结果看了一圈。
全是一帮只长着甲壳、连个裤衩都没穿的裸奔虫子!
“搞半天,来了一群穷光蛋。”
林渊叹了口气,肩膀瞬间垮了下来。
连最后一点动手的兴致都没了。
这算什么事?
打死一千亿只虫子,爆不出一件装备。
纯体力劳动,零收益回报。
这种亏本买卖,谁爱干谁干,反正他不伺候。
林渊这副挑剔嫌弃的做派,清清楚楚地落在了母皇的感知里。
母皇那黏糊糊的声音瞬间变得尖锐刺耳,带着被羞辱的狂怒。
“死到临头,还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母皇尖啸一声。
“孩子们!撕碎他!把他的每一滴血肉都给我嚼烂!”
轰隆隆!
天上的黑色虫海瞬间暴动。
千百亿只星空异虫首尾相连,化作一道接天连地的黑色龙卷风。
带着腐蚀一切的绿雨和令人头晕目眩的嗡鸣声,直接把林渊所在的位置彻底吞没。
狂风呼啸。
虫群形成的风暴将地皮刮去了一层又一层。
里三层外三层的虫子,把林渊围得密不透风,连一丝光线都透不进去。
外面的人只能听到虫齿摩擦那让人牙酸的咀嚼声。
“完了!”
战狂一拳砸在地上,把石板砸成粉末。
“大哥被困在虫潮中心了!这帮畜生就算咬不动,也能把人活活闷死!”
金万两更是捂着眼睛,根本不敢看那团黑压压的虫子龙卷风。
母皇躲在虫群深处发出尖锐的嘲笑。
“我的孩子们无穷无尽!”
“你就算力气再大,也会被啃得尸骨无存!”
虫群风暴的中心地带。
没有惨叫。
没有挣扎。
甚至连挥拳的破空声都没有。
林渊站在密不透风的虫海里,周围全是张着大嘴咬过来的虫子。
他连手都懒得抬一下。
林渊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两滴生理性的泪水。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找了块稍微平整点的石头。
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行啊。”
林渊换了个舒服的坐姿,翘起二郎腿。
“那就比比谁更能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