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森的声音还在回荡,一股粘稠的黄色泉水化作一只巨大的鬼手,从地缝里猛地探出。
这鬼手足有房屋大小,表面布满溃烂的脓疮。
长达三尺的指甲透着死气沉沉的青黑色,上面还挂着不知名妖兽的碎肉。
它一把抠住广场边缘的汉白玉栏杆。
坚固的汉白玉就像是被丢进滚油里的肥肉,滋啦作响。
眨眼的功夫,雕花栏杆融化成一滩浑浊的白水,顺着台阶往下流。
刺鼻的尸臭味如同一场风暴,瞬间席卷了整个丹塔广场。
几个靠得近的世家子弟,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被那黄色泉水溅到脚背。
昂贵的冰丝长靴瞬间碳化,连带着脚骨一起化成了黑水。
他们捂着断腿在地上翻滚哀嚎,痛得把脸皮都挠出了血。
人群像炸开的马蜂窝。
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少爷小姐们,此刻丢掉了玉扇,扔了玉佩。
连滚带爬地往外挤,互相推搡踩踏,华贵的锦衣沾满泥水也顾不上拍打。
地缝深处传来铁链断裂的轰鸣。
一个穿着破烂黑袍的虚幻老者,顺着那只巨大的鬼手,缓缓从地底升上半空。
老者骨瘦如柴,半边脸颊只剩下森白的头骨,眼窝里跳动着两团幽绿色的鬼火。
他周身环绕着浓郁的黄泉死气,每一次呼吸,都在空气里留下一道灰败的残影。
天空中飘落的雪花还没靠近他,就被死气侵蚀成黑色的污水,滴落在融化的青石板上。
药尊者瘫在残破的太师椅上。
他双手死死抓着扶手,十根手指的指甲齐根断裂,鲜血淋漓。
“黄泉魔宗祖师……幽冥老祖!”
药尊者声音发着抖,冷汗顺着下巴滴在胸前,浸透了红色的炼丹长袍。
“当年第一代塔主耗尽寿元,才将他的一缕残魂镇压在龙虎神炉之下!”
“神炉被移位,封印破了!”
药尊者感觉心头在滴血。
丹塔几千年的基业,全毁在今天这连串的变故里了。
幽冥老祖空洞的眼窝缓缓转动。
两团鬼火跳跃着,死死钉在林渊身上。
他无视了广场上数以万计四散奔逃的修士,仿佛那些人只是一群不值一提的蚂蚁。
他的目光贪婪地舔舐着林渊的四肢百骸,就像在欣赏一件绝世珍宝。
“气血如渊,骨骼如铁,连一丝斑驳的真气杂质都没有!”
幽冥老祖干瘪的喉咙里发出夜枭般的怪笑,笑声震得周围的空气泛起肉眼可见的波纹。
“老天待我不薄!”
“刚重见天日,就送来这么一具完美的纯阳容器!”
只要占据了这具肉身,他不仅能重回巅峰,甚至能突破当年的桎梏,称霸东荒。
林渊站在原地,抬手捏了捏鼻子,扇了扇面前浑浊的空气。
“这老鬼身上一股子下水道堵了三个月的味儿。”
他四下打量了一圈幽冥老祖。
视线在那件破烂的黑袍上停留了两秒,满脸失望。
“连个发光的储物戒都没有,穷光蛋一个,你也配出来抢戏?”
林渊撇了撇嘴,踢开脚边一块碎石头。
本来还指望这地底爬出来的老古董能带点什么上古法宝,结果是个穷得只剩残魂的叫花子。
白瞎了这拉风的出场特效。
幽冥老祖被这轻蔑的话语激怒,眼窝里的鬼火剧烈摇晃,几乎要喷出眼眶。
“牙尖嘴利的小畜生!”
“等老祖占据了你的识海,定要将你的灵魂抽出,在黄泉之火上炙烤百年!”
老者不再废话,虚幻的身体猛地向内收缩。
庞大的魔躯瞬间化作一道漆黑如墨的残魂黑光。
这道黑光撕裂空气,带着冻结灵魂的极寒,直奔林渊的眉心射去。
速度快到了极限,半空中只留下一道扭曲的黑色残影。
所过之处,连光线都被吞噬殆尽,留下一条真空的漆黑轨迹。
林渊连躲的心思都没有,双手依旧交叉抱在胸前。
他甚至还无聊地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两滴生理性的泪水。
噗!
黑光毫无阻碍地没入林渊的眉心,消失得无影无踪。
广场上爆发出一阵绝望的哀鸣。
“完了!那体修怪物被夺舍了!”
一个逃到广场边缘的散修跪在地上,双手抱头痛苦地嚎叫。
药尊者面如死灰,双眼彻底失去焦距,像一滩烂泥般从太师椅上滑落。
“他肉身本就万法不侵,如今再配上幽冥老祖的万年魔魂……”
“东荒要迎来一场浩劫了,全完了!”
修士们扔下手里的法宝残骸,疯了一样朝着城外逃窜,恨不得爹妈多生两条腿。
所有人都认定,林渊的灵魂在魔宗祖师面前,撑不过半个呼吸就会被吞噬殆尽。
此时此刻。
林渊的识海深处。
这是一片广袤无垠的虚无空间,辽阔得一眼望不到边际。
四周被几层厚重的防御壁垒死死封锁。
最外层是清心底裤化作的冰霜屏障,散发着拒绝一切杂念的寒气。
中间是紫金宝冠带来的金色光罩,如同铜墙铁壁般守护着灵台。
最内层则环绕着幻心铃的粉色光波,能隔绝任何精神毒素的污染。
在这重重包裹之下,林渊的识海简直比皇朝的金库还要坚固一万倍。
幽冥老祖的残魂在这片空间中央重新凝聚出身形。
他本来做好了碾碎对方弱小灵魂的准备,想要欣赏凡人绝望求饶的丑态。
却被眼前的景象彻底震住了。
这哪里是一个凡人的识海?
这广阔的面积,比他全盛时期的神识空间还要大上十倍不止!
“哈哈哈!天助我也!”
幽冥老祖根本没细看四周那些固若金汤的防御壁垒,得意忘形地仰天大笑。
他张开虚幻的双臂,周身魔气翻滚,黑色的雾气开始在脚下蔓延。
“哈哈哈!这具肉身归老祖了!”
他正准备释放本源魔气,彻底污染这片纯净的识海空间。
一道冰冷且带着浓浓嫌弃的声音。
突然在他的头顶上方,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
“进我的脑子之前,你擦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