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鹤没有抬头。
“钥匙放桌上。”
房门被推开，陆澈空着手走进来，反手合上木门。
张鹤擦拭指环的动作停住。
“东西呢？”
“没带。”
“那你来做什么？”
寒意沿门缝向四周扩散。
没有风，桌上灯焰却迅速缩成一点青光，窗棂、梁柱与地面同时爬上一层白霜，冰层彼此咬合，将整间正厅封成一只密不透风的冰匣。
冰狱。
十丈范围。
四十息。
张鹤终于抬头。
对面那道通灵后期气息正在消失，归元大循环显现，暗金灵壳运转带出的沉重威压顷刻压满房间，桌面茶盏先裂开，墙上悬挂的两柄仪刀紧跟着弯折。
归元初期。
张鹤没有惊，反而笑了一下。
“藏境界的小手段不错，可惜，你挑错了人。”
归元初期杀归元圆满，中间隔着三个小境界，正常来说，确实是送死。
第一息。
张鹤五指拍向桌面，归元圆满气血轰然炸开，紫袍鼓起，淡金真气化作一头丈许白鹤，双翼横扫整间正厅。
冰层大片震裂。
气息却没传出去。
寒息只是封门。
真正压下来的，是二十五丈引力场，五倍于同境的归元真气灌入场域，桌椅同时趴在地上，张鹤脚下青砖碎成粉末，白鹤法相的双翼向下一折，护体真气随之凹陷。
第二息。
张鹤站起身。
归元圆满到底不是废物，他气海全开，真气顶住重压，右手金环亮起，环内飞出一根细若发丝的血针。
血针没有射向陆澈。
刺向房梁。
只要碰碎一片瓦，楼船上的人便会知道正厅有变。
坍缩发动。
砰！
血针周围半丈空间向内挤压，法器外层灵光当场碎裂，血针偏出三尺，扎进冰墙，冻在半空。
第三息。
陆澈拔刀。
暗红刀脊与心跳同频，铁臂爆发，十九倍力道压入刀柄，武刀没有劈人，先斩向张鹤右手。
张鹤抬掌硬接。
归元圆满护体真气凝成三层金色羽盾，第一层被暗青刀锋切开，第二层在贯穿之力下连片崩裂。
第三层只撑了半息。
噗嗤！
右手齐腕而断。
金色指环随断掌飞出，斩生随之截断气血牵引，指环内刚刚亮起的第二根血针失去真气供给，啪嗒一声落在冰面。
第四息。
张鹤脸色变了。
“你不是归元初期！”
“是。”
陆澈只回了一个字。
境界没错，其他地方错得比较多。
雷弧沿刀锋钻入断腕，张鹤整条右臂猛地抽搐，灼痕顺着经脉向肩头扩散，真气运转立刻慢了三成。
他后撤撞碎座椅，左手掐诀，胸口紫袍下亮起一道黄龙符纹，归元圆满气血开始燃烧。
第五息。
一声尖锐鹤鸣从他喉间炸开。
精神冲击先至。
换成普通归元初期，只这一声便会意识空白，明镜却将精神冲击拦在识海之外，反推回去。
张鹤眼前一黑。
四息肌肉痉挛，三息意识混乱，只重叠了一瞬。
够了。
引力牵住张鹤胸腹，将他从墙边扯回房间中央，武刀自下而上，斜斩左肩。
血光溅上冰墙。
第二条手臂落地。
第六息。
斩生二次触发，气血核心被标记。
不在心口，在小腹气海右侧。
张鹤恢复意识时，两条手臂已经没了，他张口吐出一枚灰白骨珠，骨珠内部挤满阴冥黑丝，刚一见风便向陆澈面门扑去。
寒息先一步冻住骨珠。
龙脉威压随刀锋压下，黑丝像被烙铁烫中，齐齐缩回珠内。
第七息。
张鹤踹碎地面，燃烧气血强行拔高身形，头顶撞开两层冰壳，他已经不想杀人，只想破屋。
陆澈出现在上方。
流水步留下的残影还站在原地，真人已经踏住张鹤肩头。
重压。
归元圆满肉身增重一倍半。
咔嚓！
张鹤双腿砸回地面，膝骨崩裂，整个人跪进碎砖。
第八息。
武刀自后背刺入。
贯穿集中一点，刀尖切开护体真气，撕开脊骨，准确扎进气血核心外侧，刺骨真气顺势灌入，数十道细小锋芒钉进经脉与归元灵壳。
张鹤身体不能动了。
“我是巡海特使，你杀我，九族……”
碎脉。
第九息。
骨刺同时引爆。
气海四周经脉断成一片，张鹤归元灵壳从右侧裂开，燃烧到极限的淡金真气失去循环，沿断口倒灌。
肚腹迅速鼓起。
还没炸开，引力已经向内坍缩，所有失控真气被压回气海。
第十息。
陆澈拧转刀柄。
武刀暗红血线亮起，刀锋横着切开归元灵壳，再从小腹拔出，张鹤体内真气、血气与阴冥死气一起被刀脊卷走一层，剩余力量失去控制，顷刻绞碎五脏。
人倒下。
灯焰重新直起。
十息，归元圆满死了。
陆澈甩净刀锋。
冰狱仍剩三十息。
摘下张鹤腰间巡海金牒，又捡起金色指环与灰白骨珠，灵渊扫过尸体，在紫袍内衬找到一只拇指长的黑蜡管，和镇海朝暗桩用来毁坏书信的腐骨蜡相同，只是分量更重。
大概原本就用来给别人善后。
现在省事了。
捏碎蜡管，黑色液体落在张鹤尸体上，衣袍先塌陷，皮肉紧跟着化开，骨骼表面冒出细密灰泡，阴冥黑丝试图从尸体里钻出，寒息将其冻住，武刀一寸寸压过，残余气血全被抽干。
不到二十息，地上只剩一层灰黑碎渣与两截断裂金丝。
裴青禾备好的化尸药倒上去，碎渣化成无色黏液，引力裹起液体，尽数灌进桌下密封铜坛，断掉的青砖换上备用石板，破碎桌椅收入深蓝布兜，冰层撤去前，屋内已经看不出有人动过手。
陆澈刚把巡海金牒放到桌上。
河口方向传来一声低沉震鸣。
不是船钟。
一道威严传音穿过三里夜色，压过武备司屋顶，冰狱残留的最后一层寒气当场碎散。
“张鹤，时辰到了，带开闸印来见我。”
那股气息从楼船最深处缓缓苏醒。
比张鹤强了不止一个境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