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没亮，陆澈去了清澜河。
南岸石堤被骨鲲撞断大半，河道里堆满碎木、断桅与发黑青石，几具捞不出的海兽残骸卡在下游泥里，随着水波轻轻起伏。
他挑了截尚算平整的断墙坐下。
武刀横在腿边，鱼竿探入黑沉沉的河水。
鱼钩上挂着一块骨鲲核心旁剜下来的黑红软肉，那东西离体两日仍在缓慢收缩，寻常鱼不敢碰，深水里的凶物却喜欢得很。
第一竿下去不到半个时辰，鱼线忽然绷直。
不是往下拽。
是整片河水托着鱼钩向上鼓起。
陆澈单手攥住鱼竿，归元真气沿钓线压下，水下那东西挣了两次，河面接连拱出两个丈许水包，最终被引力扯出泥层。
哗啦！
一只磨盘大的黑壳巨蚌砸在石堤上。
蚌壳表面长着天然水纹，每次开合，附近三尺水流都会随之收缩，壳缝里没有蚌肉，只有一团半透明脉络，像是把一小片潮水养在了体内。
潮感辨不出品种。
又是未登录海物。
陆澈将其捆好，让巡河军士送去盐场，自己重新挂饵。
柳三娘午后送来饭食。
她穿了件洗得发白的窄腰布裙，外面罩着粗布短褂，沿断堤走来时，裙摆被河风贴在腿侧，丰润的身形在灰扑扑的废墟间有些扎眼。
竹篮里是两张鱼肉饼，一碗稠粥，还有半碟腌萝卜。
“城里都说你准备在这里坐到涨潮。”
“差不多。”
“那晚上回来睡吗？”
“看鱼。”
柳三娘把筷子塞给他，弯腰收拾脚边碎石，领口被风吹开一点，她抬手压住，瞪了陆澈一眼。
“鱼比人好看？”
“鱼会给东西。”
“我没给？”
陆澈低头看了看饭篮。
“给了。”
柳三娘哼了一声，把一小包晒干橘皮放在他腿边，提着空篮走了，走出几步又回了一下头，没说话，裙摆在河风里荡了荡。
傍晚，黑壳巨蚌完成结算。
青白光幕浮现时，边缘已经不再带紫，流淌着淡淡金芒。
【今日垂钓结算】
【收获：驮潮玄蚌x1（黄下级稀有未登录）】
【词条结算：经衍（金色）x1】
【经衍由紫色第四层进化为金色第一层】
【归元大循环运转效率提升五成；经脉与归元灵壳承载上限提升一倍；首次接触陌生功法、异种气血或外来能量时，可自行推演三条安全回流路线】
【经脉微损伤每十息自行修复一成】
【永久生效，可叠加】
光幕散去。
陆澈体内那道刚刚成形的归元大循环随之一沉，四十一处节点不再有强行拼接留下的滞涩，真气每转过一周，暗金灵壳便稳固一分。
这次破境太急。
金阶经衍来得正好。
如今新的境界，保底也都是金色词条。
接下来，雨停了。
陆澈换到河口外侧垂钓。
骨鲲血肉引来一头四丈长的灰背鳐，那东西身体薄得像一层水皮，游到鱼钩附近时，连潮感都只捕捉到半道轮廓。
鱼竿被拖进水中。
陆澈没松手，破浪覆盖全身，顺着钓线扎入河底，灰背鳐试图贴着淤泥逃走，被引力从泥层里掀出来，又在水下拖行了三里，才被武刀刀鞘敲碎脊骨。
这东西是钓上来的，水里补刀，自然算渔获。
当日晚间没有普通结算。
压在暂缓池中四十余日的一条旧渔获先完成了认定。
【白骨羽翎鱼追加结算完毕——】
【品质认定：无相羽鱼远古遗种；金阶】
【追加词条：无相（金色）x1】
【可完全遮蔽自身真实境界、气血总量与功法运转痕迹，高出自身一个大境界以内无法强行看破】
【可将外显气息稳定模拟为低于自身的任意境界】
【被动状态下修炼效率提升一倍；静止时与周围环境气息逐步同化】
【永久生效，可叠加】
陆澈在石台上坐了很久。
气息一点点下沉。
归元初期。
通灵圆满。
通灵后期。
最终停在通灵后期巅峰。
暗金灵壳仍在运转，外界却看不见半分归元痕迹，连武刀与他之间的气血连接也被压进皮肤之下。
这词条不直接加力，用好了，比多一层铁臂值钱。
第二日。
城内公审了许家与周家的十九名通敌者，午时问罪，申时斩首，血水顺着刑台石缝流进灰沟。
陆澈没去。
他仍坐在河口废墟上，鱼竿旁边摆着一壶凉茶，背后是修了一半的水栅，远处军士搬石、钉桩，喊号子的声音传过来，衬得他像个混进工地晒太阳的老渔翁。
只有水下的东西知道，那根鱼线附近有多危险。
午后，一条巴掌长的银鱼咬钩。
鱼身长着九处天然孔洞，水流穿过时会发出不同频率的细响，它没有牙，咬住的也不是骨鲲肉，而是鱼钩周围残留的气血波动。
日落之前，光幕展开。
【今日垂钓结算】
【收获：九窍听潮鱼x1（黄下级远古感知异种）】
【词条结算：灵渊（金色）x1】
【灵渊由紫色第三层进化为金色第一层】
【主动扫描范围扩展至一百二十丈，每日六次；被动感知扩展至五十丈】
【可从目标气息中剥离并标记十二种不同源头的附着能量，读取其三日内最强烈的牵引方向】
【锁定能量源头后，标记持续三十息，阵法、符箓与同境遮蔽手段无法隔断】
【永久生效，可叠加】
金光收拢。
陆澈睁开眼。
他一天钓了很多东西，但是结算却已经不显示品级脚底的了。
清澜河水面上的晚霞被什么东西切开了，远处残冰成片崩碎。
一艘五层楼高的黑色楼船驶过入海口，船首铸着狰狞龙头，主桅上悬着黄龙金旗，船底没有船桨，只有成排阵纹推开河水。
尚未靠岸，沉重威压已经压过两岸。
那道气息，远在归元境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