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一早，陆澈醒来时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清明。
气海中的真气饱满如盈月，经过息壤整夜的被动凝练后，密度比昨晚入睡前又增厚了一分。
这种日积月累的增幅度不大，但持续了整整五天，已经能感受到明显变化了。
他起身洗漱，走到院中。
大瓦缸旁边，彩鳞织纹鱼正在缸中缓游动。
它的鳞片今天不一样了。
前几天只是折射出虹彩光泽，但今天那些鳞片本身似乎在发光。
微弱的、流转的、七色交织的荧光从每一片细鳞上透出，将缸中的海水都染上了一层柔和的彩。
像是某种蜕变正在发生。
陆澈蹲在缸边看了一会儿。
系统说追加结算需要一阵子。
可今天是第四天。
应该快了。
他没有多留，收拾好出海装备去了码头。
今天仍然要出海，保持节奏不变。
但出海前他先绕去了赵四那里，确认了最后一次进洞的细节。
“下午我先准备触发用的重物，晚上照常碰面后进洞。”
赵四点头。
出海。
今天的海面异常平静。
无风无浪，水面如镜。
阳光直射下去，能看到水下三四尺深的位置。
这种天气对垂钓来说不算好。
鱼在无风浪的日子里会沉入更深处，表层的饵料不易吸引它们上浮。
陆澈到了老位置后，将鱼线投得更深。
用的是骨甲蟹的腿肉作饵，气味不算浓烈但持久。
等了足一个时辰，一无所获。
他换了饵。
将上次剩余的少许甲中级碎肉切成细丝挂钩，投入暗流交汇区的边缘。
又等了半个时辰。
潮感忽然捕捉到了一丝异常。
不是深层的那种大型震颤，而是中层水流中一个快速移动的小型扰动。
方向从南偏东，朝他的鱼饵位置直线逼近。
速度很快。
比铁须青鲈的游速快了两倍不止。
鱼线猛然绷直，力度惊人。
陆澈双手握竿稳住。
这次咬钩的东西体型不大，从水流扰动来判断约莫两尺出头，但力量和速度远超同体型的常规鱼类。
角力只持续了一刻钟。
猎物的体力衰竭得很快，像是爆发力极强但耐力不足的类型。
拉出水面。
陆澈瞳孔微缩。
一条约两尺长的细长鱼体，通体漆黑如墨，无鳞。
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极薄的透明膜，膜下有暗金色的纹路如同血管般分布全身。
头部尖锐如锥，嘴中没有牙齿，取而代之的是一圈吸盘状的软组织。
尾部分叉为三，每一叉的末端都有一颗豆大的荧光点，忽明忽暗地闪烁着。
完全没有见过的品种。
不像攻击型凶物。
没有獠牙利齿，没有骨甲护体。
但那层暗金色纹路和三叉尾的荧光都说明它绝不是普通鱼类。
陆澈将它收入带海水的木桶中保持存活。
之后又钓了两条常规铁须青鲈，午后收竿回港。
光幕在归途中降临。
比往常亮了一个层次，青白色底光中蓝色光芒稳定闪烁，还夹杂着一缕若隐若现的紫色微芒。
【今日垂钓结算】
【收获：铁须青鲈x2、墨渊吸针x1（甲中级·下深水寄生型·未登录）】
【词条结算：潮感（蓝）x1】
【潮感（蓝）叠加第二层：水流感知范围扩展至半径十五丈。
可感知十五丈内水体的流向、流速、温度差及生物扰动；
水中战斗或活动时可提前两息预判暗流方向及中型以上生物移动轨迹。
永久生效，可叠加。】
【注：墨渊吸针为未登录深水寄生品种，已纳入暂缓结算池，待品质认定完成后追加结算。】
陆澈长吐一口气。
潮感第二层。
范围从十丈扩展到十五丈，而且新增了温度差和生物扰动的感知维度。
预判时间从一息变成两息。
这个提升太关键了。
十五丈的水下感知范围，意味着他能探测到更深层的异动。
之前深层那东西的震颤只能在十丈边缘模糊感知，现在多了五丈，信息量会大得多。
而且还有一条墨渊吸针进了暂缓结算池。
加上之前的彩鳞织纹鱼，他现在有两个暂缓结算同时待定。
接连两次未登录品种。
这片深坑的生态果然不一般。
靠岸回家。
处理完渔获后，陆澈坐在院中石阶上盘点了一下当前的全部实力。
词条十一枚：石肤绿六层、铁臂绿七层、夜瞳绿六层、锐感绿六层、潮感蓝二层、韧骨蓝二层、流水步蓝一层、寒息蓝一层、息壤紫一层。
待结算的有：彩鳞织纹鱼与墨渊吸针。
目前拿得出手的东西还有甲中级脊骨四根以及紫鳞独角鲉和三条虹脊盾鲉
银钱二两余。
他握了握拳。
自己整体能力防御超铸骨圆满，力量超铸骨圆满，感知碾压同级。
综合战力约在铸骨圆满巅峰至凝脉境门槛之间。
但仍然不够正面对抗凝脉境。
差距在于真气质量。
凝脉境的真气由骨入脉后发生质变，每一缕的密度和破坏力都远超铸骨境。
哪怕他的真气总量追上了凝脉境初入门的水准，质量上的差距也不是词条能直接弥补的。
除非有一枚直接提升真气质量的词条。
或者直接突破凝脉境。
但那需要的时间和资源远不是三天能解决的。
先把洞塌了再说。
他去院子角落翻出了一块磨刀石。
灰黑色，约莫三十斤重，巴掌宽，一尺多长。
用麻绳穿了两道捆紧，做成一个可悬挂的坠子。
这就是今晚要放进洞里的触发重物。
系在裂缝正下方的岩壁凸起上，需要时扯断绳子，三十斤的石块砸在已经松动的通道顶上，配合岩层自重完成最后一击。
准备就绪。
傍晚时分陆澈正在院中整理绳索，忽然脑海中闪过一道光。
不是锐感的预警，而是一种更柔和、更内在的感知。
来自系统。
他停下手中动作，闭眼内视。
青白色光幕浮现，但格式跟日结算不同。
没有今日垂钓结算的标题，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单独的文字。
【彩鳞织纹鱼追加结算完毕——】
【品质认定：极稀有浅深共栖活体·蓝阶。】
【追加词条：明镜（蓝）x1】
【明镜：精神感知永久增强。
可在清醒状态下自主屏蔽一切外部精神干扰、幻术、迷惑、气势压制；
同时，对半径五丈内活物的情绪波动、敌意、恐惧、欺骗具备被动感知能力；一层，永久生效。】
陆澈的呼吸滞了一瞬。
明镜。
精神层面的词条。
他之前所有的词条都作用于肉体。
石肤防御、铁臂力量、夜瞳视觉、锐感预警。
唯一偏向内在的是息壤，但那也是作用于真气层面。
明镜不同。
它直接强化了精神。
屏蔽幻术和迷惑。
在这个妖物横行、魑魅出没的世界里，精神层面的攻击绝非罕见。
甲上级以上的妖物大概率拥有精神压制手段。
如果没有这枚词条，他在面对那种层级的存在时可能连站都站不稳。
更实用的是后半段效果。
五丈内活物的情绪波动感知。
敌意、恐惧、欺骗。
锐感已经能感知敌意了。
但明镜的维度更广。
恐惧和欺骗也能感知到。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有人对他说谎时，他能察觉。
有人在他面前装腔作势掩饰恐惧时，他能看穿。
这不仅是战斗工具，更是博弈利器。
陆澈攥紧了拳头，胸腔中涌起一股热流。
十二枚词条在身。
他从石阶上站起来，目光落在院墙外渐暗的天色上。
还有一枚墨渊吸针的追加结算在路上。
五到七天。
今晚把洞塌了，后面几天继续出海积累。
等墨渊吸针的结算下来，他的底牌还会再厚一层。
不急
稳住节奏。
傍晚准时到巷口碰面。
赵四今天带来的消息出乎陆澈意料。
“他们今天没有任何动作。”
“什么？”
“干瘦人、另外两个、疤叔，一个都没出现在荒坟坡方向。
疤叔今天在村里待了一整天，上午在捕鱼队那边点了个到，下午一直在家没出门。”
没有动作。
按照马大壮听到的“三天后夜里动手，今天是第二天。
如果明天晚上就是动手的时间，今天理应做最后的准备工作才对。
为什么反而安静了？
两种可能。
他们的准备工作已经全部完成，今天刻意休整保存体力。
干瘦人昨天去荒坟坡时发现了某种异常，修改了计划。
如果是第二种……
“赵四哥，你确定昨天洞口封石我复位得够干净？”
赵四回忆了一下：“我帮你查过，石头对缝对得很齐，泥也抹平了，但……”
他顿了顿：“气味。”
气味。
陆澈心头一凛。
他在洞里用了寒息冻水。
寒息会在释放区域留下短暂的冰凉余韵，通常一个时辰后消散。
但如果洞穴内部通风不畅，那股残余的寒气可能会在封闭空间里存留更久。
干瘦人昨天进去只待了一刻钟。
如果他在洞口附近嗅到了不该有的冷气……
他可能已经知道有人动了洞穴内部。
陆澈的表情沉了下来。
“计划不变。”他说，“今晚照常进去放重物。但要做两手准备。”
“什么两手？”
“如果他们提前到明天白天动手呢？
白天我在海上，你一个人在这边。”
赵四沉默了两息：“信符，确认凝脉境我就放。”
“好，但如果来的只是那两个铸骨上品的帮手呢？
疤叔加两个上品，你一个人扛不住。”
赵四皱眉。
陆澈从怀里取出武备司协查牌，在手中翻转了一下。
“明天我不出海了。”
赵四抬眼。
“明天我在村里待着。
如果他们白天有动作，我能第一时间赶到。”
赵四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
入夜。
第三次进洞。
这次速度很快。
陆澈只需要将磨刀石坠子固定在裂缝正下方的一处岩壁凸起上就行。
他用麻绳绕了三圈打死结，留出一截长绳作为触发拉绳，沿着通道壁一直延伸到第一个拐弯处。
这样一来，他站在第一个拐弯处就能拉断绳子。
坠子落下砸在已经千疮百孔的通道顶上，引发坍塌。
而他本人在拐弯处可以避开落石。
前后不到一刻钟搞定。
出洞时他特意检查了洞口附近的空气。
没有明显的寒气残余。
两天过去了，之前寒息留下的痕迹已经完全消散。
但如果干瘦人昨天就察觉到了，现在消散已经没有意义。
封石复位。
下坡。
赵四接应后，两人在坡脚简短交换了几句。
“明天全天保持警戒。”
“嗯。”
回到家中，已过子时。
息壤的自动凝练正在运转。
陆澈躺在床上，却没有睡意。
明天。
如果干瘦人没有察觉异常，他们会在明晚动手。
到时候打开封石就会发现通道已经坍塌了二十丈深。
如果干瘦人已经察觉了，他们可能提前动手，甚至可能改变整个计划。
改变成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有十二枚词条在身，有石肤六层挡铸骨圆满全力一击，有明镜屏蔽精神干扰感知情绪波动，有锐感八丈预警加潮感十五丈水下侦测。
加上赵四的信符能在半天之内搬来救兵。
够了吗？
不够也得够了。
陆澈翻了个身，强迫自己入睡。
明天，一切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