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墙砸下时，最外侧的两排水栅栏同时消失。
粗木、铁钉和嵌在木中的避水符纹被水压卷成一团，撞向后方战船。
何沉一脚踹开船舵，战船堪堪转过半面，右舷还是被断木撞穿。
水从破口涌入。
卫青山带人把准备好的铁板压上去，船身还未稳住，第二道浪已经越过防波堤。
巨浪犹如世界末日一般。
差点就将队形冲散，还好船与船之间绑上锁船链，这才不至于跟着波浪冲撞至岸边。
“左舷起链！“
待波浪退去，何沉扶住桅杆，长枪朝海面一指。
两道双股锁船链被绞盘拉出水面，空心铁片剧烈碰撞，杂乱振动沿浅水扩散。
面向已经冲过来的两头五丈甲特级。
两头畜生见状，同时偏转，各自朝左右深水避让。
十二架重弩随即齐射。
符文弩箭拖着暗红尾光扎入海中，落点没有对准兽身，封住两侧回转路线。
两头甲特级被迫分开。
中央水道只剩七丈首领。
它浮在三里线外，残缺右鳃不断渗出黑血，腹部刀口在游动中被撕开，黑灰黏液混着血水向后拖出半里。
伤势比礁沟里更重。
可它没有减速。
宽大尾鳍扫过水底，入海口两侧水流同时向中央汇聚，原本平直的水面迅速旋转。
三艘岸防战船的船头不受控制地朝漩涡中心偏去。
绞盘木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何沉拔刀斩断连接船身的副链。
“弃船，上岸！“
水战营修士沿搭好的绳索往栈桥撤退，最后四人刚跃上石阶，七丈首领已经撞进中央水栅。
轰！
数十根包铁木桩从水下拔起。
撞击带起的冲击穿过船底，何沉脚下甲板整块掀翻。
他在半空强行扭身，长枪刺入栈桥石缝，整个人还是被余波甩进水里。
卫青山抓住枪尾。
旁边两名修士同时压住他的肩背，三人合力才将何沉拖出水面。
何沉胸口起伏，刚落地便吐出一口带血的海水。
“还能动吗？“卫青山问得很快。
“断了两根肋骨，死不了。“何沉抹掉下巴上的血，抬头看向水面。
两头五丈甲特级已经绕过弩箭封锁，从左右两侧重新靠近。水下锁链只能扰乱感知，无法真正伤到它们，几支符文弩箭擦过鳞甲，只留下半寸深的白痕。
七丈首领再次摆尾。
漩涡扩大到四十丈，中央两艘无人战船被拖到一起，船身相撞，发出沉重裂响。
岸防拦不住。
水战营更不可能在这种水势里近身。
赵崇站在了望台下方，将最后一面令旗朝后挥落。
“全员退到岸上，放弃栈桥！“
牛横没有立刻动。
“第三号栈桥后面就是内河口，退了便没第二道水栅。“
“留在这里，人和栈桥一起没。“赵崇夺过令旗，亲手砍断了望台的固定绳，“所有重弩撤进石街，能带走的带，带不走的点燃，阻碍它们，快！“
火油泼上来。
来不及搬运的三架重弩很快燃起火焰，符文弩槽在高温中逐一崩裂。
核心受着高温，随时都有可能爆炸。
水战营边退边拆栈桥木板，不给低阶海物留下攀附位置。
七丈首领没有追击岸上的人。
它在水栅缺口外停了一息，左鳃毒囊鼓起，大片黑灰黏液喷进内河入口。
紧随其后的甲中级海物开始躁动，顺着缺口向前挤压。
赵崇看见那片毒水，脸色比听见死伤时更难看。
一旦兽群进入清澜河，哪怕最后能杀干净，这条河也会被毒液彻底污染。沿河几万人的水源都在这里。
“把备用石闸放下去！“
“水下卡着半截断船，石闸合不上！“负责闸门的修士从后方跑来，左臂还在流血。
赵崇回头看了一眼内河。
没有船。
没有援军。
陆澈也没有出现在岸上。
他没有催。
既然陆澈说会从清澜河下水，他相信他。
……
水下四十丈。
陆澈悬在内河出口后方，潮感将外面的战场完整纳入感知。水栅崩塌，岸防撤退，两头五丈甲特级分列左右，七丈首领压在中央，后方兽群已经进入三里线。
位置够了。
他没有立刻释放灵气。
潜渊遮住身形和水流波动，流水步扰流屏障贴在体表。七丈首领的感知被岸上鸣铁、弩箭和碎船扰乱，尚未察觉内河深处多了一个人。
继续逆流下潜。
三十丈。
四十丈。
前方毒水越来越浓，潮感传回的杂乱回声密集得像雨点。可潮感第六层能够辨识自身留下的气机，他先前与对方搏斗，打进首领体内的气息虽然只剩一丝，仍像两枚钉子一样清楚。
两头五丈甲特级的位置也没有变化。
陆澈停在水下五十丈，手掌按住刀柄。
暗金灵气沿六条循环汇入右臂，归元境中期品质的真气不再收敛，一寸一寸渗入水中。
入海口外，七丈首领停住了。
正在旋转的水流迟滞了一瞬。
它认出了这道气息。
礁沟里切开腹鳞、斩断兽齿的人，正藏在前方。
浑浊红眼越过断裂水栅，死死盯住清澜河方向。
两头五丈甲特级同时转向，兽群前压的速度随之放缓。
岸上的何沉扶着一根断桩站稳，察觉海物动向改变，顺着首领视线望去。
清澜河水面依旧平静。
下一刻，一道白色水线从内河深处出现。
起初只有一尺宽。
转眼贯穿百丈水面，逆着入海潮流直冲而来。
潜渊解除。
破浪全开。
陆澈故意把归元层次的灵气品质全部放了出来。
三头甲特级不再看岸防。
七丈首领发出一声低沉脉动，左右两头五丈甲特级同时摆尾，一前一后，扑向那道白线。
第一头五丈甲特级从正面撞来。
它没有张口，头顶层叠骨甲压低，整具身体裹着水流冲来，通灵中期的气血全部压在这一撞里，前方海水被挤得向两侧炸开。
陆澈没有闪。
双方距离缩短到十丈时，引力场下沉。
三倍重压落在五丈甲特级的头颅上，原本贴着水面冲撞的身体失去平衡，腹部朝上翻起半尺。
半尺足够。
陆澈从它头顶掠过，左掌按住鳃盖。寒息顺着鳃肉灌入，灰白霜纹沿经脉扩散，巨兽体内灵气运转近乎停滞，尾鳍刚刚扬起便僵在水中。
第一息。
武刀出鞘，封壳下的暗青刃口划开鳃盖，贯穿之力集中一点，贴着断开的经脉直刺进去。铁臂十七倍爆发，刀尖由鳃后入脑。
第二息。
五丈甲特级的眼球外凸，庞大身体仍顺着惯性前冲，头部已经失去控制。
陆澈抽刀侧移。
第三息。
第一团血雾在水下炸开。
锐感带来的危机标记没有因为猎物死亡消失，反而从背后亮到了极致。
第二头五丈甲特级已经逼近。它借同伴身体遮挡气息，贴着水底绕到后方，巨口张开时没有半点低鸣，两排利齿对准陆澈腰腹，一口合拢。
咔！
齿间残影破碎。
假的！
在刚刚，陆澈就已经换了位置。
那道残影带着陆澈三成气息，连被咬碎时逸散的灵气都与本体没有区别。
巨兽咬空，头颅依旧顺势向前。
陆澈已经两次无损变向，从它侧下方切入。
第四息。
雷引生成的三颗雷球在掌心连成一线。第一颗没入左鳃，第二颗贴上颈侧，第三颗砸在下颌软肉，雷弧贯通，五丈甲特级全身肌肉同时痉挛，尾鳍重重抽在水底。
淤泥翻起。
第五息。
巨兽强行转头，浑浊红眼锁定侧下方，鳃盖鼓起，黑灰毒液迎着陆澈喷出。
引力偏转一百五十度。
毒液刚离开鳃口便被拉向上方，贴着巨兽自己的左眼扫过，眼球表面迅速腐黑，视野少了一半。
第六息。
陆澈贴近颈部，刀锋与鳞甲相触。
归元境中期品质的灵气沿暗红刀脊灌入，刃口那层暗青色变得清晰了一瞬，护体气血被贯穿撕开。铁臂持续输出压下刀身，三层骨甲一层接一层断裂，裂口一直延伸到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