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深潜侦察日。
辰时未到，陆澈已到了城东码头第三号栈桥。
卫青山照例在船上等着。灰白瞳仁在晨光中冷冽如霜。他见陆澈上船，只说了三个字：“准备好了？”
“嗯。”
快船离岸。
今天的任务是八十丈深潜。唐勉批准的新深度。酬劳六十两一次。
比之前的七十丈深了十丈。这十丈的差距在深水环境中意味着水压增加近两成，真气消耗速度骤升，体表防御承受的持续压力进入新的量级。
但破浪第四层的真气薄膜给了他额外十五丈的缓冲。八十丈对现在的他而言，如同此前的六十五丈。
快船驶出入海口，在深水槽上方下锚。
卫青山今天的表情比前两次更加凝重。
他沉默了两息后开口：“上次你说脉动频率六息一次。如果继续加快……”
“我会注意。”陆澈道。
翻身入水。
破浪激活。浪罩覆盖。阻力骤降至两成。
直插深海。
十丈、二十丈、三十丈、四十丈。
五十丈。卫青山的气息停在这个深度。陆澈从他身侧掠过，交换手势。继续下潜。
六十丈。水压沉重如铁壁合拢。石肤壁垒稳定运转，破浪第四层的真气薄膜均匀覆盖全身体表，持续性抵消着深水高压。韧骨满层的弹性形变将残余压力分散至全身骨骼。
三重叠加。
六十丈如履平地。
七十丈。上次的极限深度。此刻他只感觉到轻微的压迫感，与此前在六十丈时的感受相当。
七十五丈。
八十丈。
悬停。
真气消耗速度约为每刻钟总量的一成出头。以天息翻倍后的凝脉后期巅峰真气总量计算，他可以在八十丈持续活动接近一刻钟。
够了。
潮感五十丈全力铺开。
覆盖范围：三十丈到一百三十丈。
信息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首先确认碟形鱼。
它们不在五十丈了。
四十二丈。
又上浮了八丈。三天八丈。速度还在加快。
甲上级甲壳巨物。
五十五丈。从上次的六十二丈上浮了七丈。
陆澈将注意力投向深处。
甲特级。
一百零五丈？
不。
九十八丈。
陆澈的瞳孔骤缩。
它从一百零五丈移动到了九十八丈。三天上浮了七丈。
脉动频率……
五息。
从六息变成了五息。
苏醒在加速。
而且，这一次潮感能捕捉到更多的细节了。
十五丈以上的体型确认。宽度约四丈。
整体呈扁圆形，如同一只巨大的蛰伏乌龟。
但背部有大量突起物，形状不规则，像是珊瑚礁石般的骨质增生。
腹部有极其缓慢的肢体蠕动。至少六条，可能八条。粗如水缸。
不是鱼类。不是鳗类。
是某种……甲壳巨兽。
陆澈将所有信息刻入脑海。
体型十五丈以上，宽四丈，扁圆形，背部骨质增生，腹部六到八条巨肢。当前深度九十八丈，脉动频率五息。
他正准备上浮时，潮感边缘忽然捕捉到了一个微弱的信号。
不是那头甲特级。
在它的下方。
更深处。
一百二十五丈到一百三十丈之间。
一团极其微弱的、几乎要被甲特级的气血波动淹没的信号。
体型不大。约莫两丈。
但它的气血波动模式极为……古怪。
不是正常生物的脉动节律，而是一种断断续续、忽明忽暗的闪烁。像是一盏随时会熄灭的油灯。
它在甲特级巨兽的正下方。几乎贴着巨兽的腹部。
共生体？寄生体？还是被困住的猎物？
陆澈判断不出来。
但这个信号让他产生了一个直觉性的联想。
甲特级的上浮，会不会跟这个东西有关？
他没有贸然深潜去确认。九十八丈处的甲特级巨兽与他之间只隔了十八丈。虽然它目前处于缓慢苏醒状态，但一旦完全清醒，十八丈的距离在通灵境生物面前等于送上门。
够了。
撤。
陆澈转身上浮。
速度比下潜时更快。破浪全力驱动，三倍半游速直冲水面。
掠过六十丈、五十丈。与卫青山汇合。
出水。
上船。
卫青山看着陆澈的表情就知道情况不妙。
“说。”
“甲特级上浮到了九十八丈，脉动五息一次。”陆澈将短褐上的水拧干，语气平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截，“它的体型确认十五丈以上，宽四丈，扁圆形甲壳类，腹部至少六条巨肢。另外，它的正下方一百二十五到一百三十丈处有一个两丈大的未知信号，气血波动异常。”
卫青山的面色从凝重变成了铁青。
“九十八丈……”他的牙关紧了一下，“三天前一百零五。三天后九十八。再过三天就到九十丈。”
他没有再说下去。两人都清楚这个推算意味着什么。
照这个速度，十五天内甲特级将抵达六十丈。
六十丈是巡海哨日常巡逻深度。也是普通凝脉境中期修士的极限活动范围。
一旦甲特级到达六十丈，整个城东海域将彻底沦陷。
“回去。”卫青山沉声道。
快船全速返航。
靠岸后，卫青山跳下船的动作比上次还急。他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陆澈一眼。
“那个一百三十丈处的信号，你确定？”
“确定。”
卫青山点了点头，转身疾步消失在码头人群中。
陆澈站在栈桥上，目送他走远。
一百三十丈处的未知信号。
他在心中翻来覆去地琢磨这个发现。
直觉告诉他，那个东西很重要。甲特级巨兽的异常上浮行为与它之间可能存在某种因果关系。
但目前的信息太少，无法下判断。
需要更多数据。
下一次深潜，他要重点观察那个信号的变化。如果三天后它的位置也跟着甲特级一起上浮了，那基本可以确认两者之间存在关联。
如果它没有动……那就更有意思了。
陆澈收回思绪。转身往清澜河方向走去。
今天的深潜侦察完成。
剩余时间照常。
石台挂饵。
抛竿。
潮感铺开。
河底的甲中级信号比三天前又多了两条。
四十丈到五十丈之间已经有五条甲中级在游弋。
陆澈再次入水猎杀。
一天猎一条甲中级足够触发日结的高品质结算。
多猎无益，反而可能引起河底生态的连锁反应，把更大的东西引来。
半刻钟，他再次潜上来时手中已经拿着一条灰脊砂鲉。
拧干衣服水分，他将目标放在三十丈层的稀有无攻击性鱼种上。
等了约莫两刻钟，一条信号从三十五丈处缓缓上浮。
体型型约两斤，气血浓度甲下级上等偏高，无攻击性。
潮感分辨出它的游动姿态极为特殊，尾鳍呈螺旋式摆动而非常规的左右摆。
饵料投放至三十丈。
那条鱼犹豫了一阵后靠近。
咬钩。
拖上来。
通体银白，但鳞片不是寻常鱼鳞的形状。
每一片鳞呈细长的针状，如同一根根银针倒插在鱼身上。
尾鳍确实是螺旋结构，三片鳍叶呈三棱形排列。
从未见过的品种。
收入桶中。
又补了一条银潮走鲈后收竿回独院。
傍晚。
光幕降临。
青白底光中蓝色光芒稳定。
【今日垂钓结算】
【收获：灰脊砂鲉x1（甲中级，水下猎杀）、银潮走鲈x1、针鳞旋尾鱼x1（深海上浮型，甲下级上等，螺旋游动特殊体质）】
【本日水下猎杀甲中级计入结算，品质较高】
【词条结算：锐感（蓝）x1】
【锐感（蓝）叠加第四层：敌意感知向全维度拓展。感知半径扩展至二十二丈；
对范围内所有攻击意图的感知不再局限于直接肢体或武器攻击，可捕捉到通过阵法、暗器、远程真气攻击等间接手段施加的杀意；
致命攻击提前预警延长至两息半，预警触发时身体自动进入最优闪避路径，闪避动作可携带一次无损反击窗口。永久生效，可叠加。】
二十二丈敌意感知。两息半致命预警。闪避携带反击窗口。
陆澈深吸一口气。
锐感第四层的效果几乎把他的防御网拉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二十二丈内任何形式的杀意，包括远程和间接手段，都逃不过他的感知。而两息半的预警时间配合流水步四次无损变向，足够他在任何突袭中从容脱身甚至反杀。
闪避携带反击窗口更是锦上添花。
意味着他不需要停下来调整姿态就能在闪避的同一个动作中完成反击。
躲开，顺手一刀。
陆澈合上光幕。
子时运脉。
双重凝练。
一夜。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