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物大规模上浮。
十几头甲中级深水鱼成群游动，百丈以下还有更大的存在。
这不是普通的生态波动。
某种深层原因，正在驱动海中生物整体迁移。
究竟是什么，能把百丈以下的深海鱼种逼到六七十丈？
更强的捕食者，海底地质变化，还是其他未知因素？
陆澈暂时没有答案。
但眼下，他看到的影响已经足够清楚。
随着深海鱼群进入清澜河入海口，附近水域的鱼种品质很可能在短期内提升。对他来说，这意味着更多稀有鱼种，以及更高品质的词条。
危机之中，往往藏着机遇。
陆澈转身朝清澜河走去。
今天的鱼，或许值得期待。
石台上，老柳树的枝条随晨风轻摆。
陆澈坐下，挂饵，抛竿。
潮感铺开，四十丈内的河底景象随之映入感知。
河中生态确实已经变了。
中层的银潮走鲈数量从平日的十余条减少到七八条，活动范围也压缩在十五丈以内。它们贴着浅水层游动，路线杂乱，时不时朝下游方向摆尾。
像是在躲避什么。
深层的墨甲岩梭已经不见踪影。
往日伏在礁石后的三五条墨甲岩梭，今天一条也没有。取代它们的，是两团陌生生物信号。
体型比墨甲岩梭大了近一倍，气血浓度也明显更高。
潮感传来的反馈带着尖锐脉冲。
有攻击性。
这两条鱼不是清澜河的原生鱼种，而是从入海口方向上来的深水鱼。
甲下级。
两条。
陆澈没有急着落钩。
甲下级鱼对如今的他来说，只能算中等收获，不值得在这里浪费太多时间。他真正想等的，是更深水层里可能出现的稀有品种。
约莫两刻钟后，潮感边缘出现了新的信号。
三十八丈深度。
那团信号从下游缓缓游来，体型不大，约莫两斤，气血浓度却高得惊人，已经接近甲中级边缘。
没有攻击性。
它的气血波动平和，没有半点尖锐脉冲。
高气血、非攻击型，通常意味着稀有。
陆澈的手指搭在竿身上，呼吸放得绵长。
那条鱼在河底礁石间缓缓穿行，路线飘忽不定，像是在寻找什么。数十息后，它开始向上游动。
三十五丈。
三十二丈。
二十八丈。
它朝着饵料靠近。
陆澈没有动。
二十五丈。
二十丈。
那条鱼停在原处，悬浮了十息左右。
它应该察觉到了上方两条甲下级深水鱼的存在。那两道攻击性信号，成了它接近饵料的阻碍。
片刻后，它开始后退，准备重新沉入深层。
不能让它走。
陆澈右手真气微吐，沿着鱼线传入水中。
那不是攻击，而是一股极轻的水流波动，仿佛深水暗流从旁侧经过，将周围的压迫感隔开。
潮感与破浪配合后，他对水流的掌控已经足够细致。
那团信号停住了。
在它的感知中，附近两条甲下级鱼的威胁被暗流遮掩，变得模糊许多。
它犹豫了三息。
随后继续上浮。
十八丈。
十五丈。
十二丈。
鱼咬钩了。
竿身猛然下沉，弧度比铜脊刃鲈大了许多。但传来的拉力并不凶猛，更像是一种受惊后的挣扎。
陆澈压住竿根，缓慢收线。
约莫四十息后，鱼力耗尽。
他将鱼提出水面。
鱼身呈半透明的琥珀色，像一块被打磨光滑的活琥珀。鳞片细密，阳光照在上面，折出暖黄色的光晕。
最特殊的是鱼体内部。
一道金色丝线从头贯穿到尾，仿佛一条尚未成形的经脉。金线随鱼的呼吸微微起伏，跳动频率稳定得像心脏。
从未见过的品种。
深海上浮的稀有鱼种。
体内还具备类似经脉的结构。
陆澈将它小心放入鱼桶。
鱼入水后，桶中清水的温度升高了两度。
他看了片刻，没有继续下竿。
这条鱼已经足以撑起今天的日结，再多钓几条普通鱼，收益反而有限。
陆澈收竿回院。
路上，他低头观察桶中的琥珀色鱼。
鱼已经安静下来，悬在水中。体内那条金色丝线规律跳动，像一条微型经脉正在自行运转。
深海鱼种中，竟然出现了经脉雏形。
这条鱼的价值，恐怕不在肉身灵气。
回到独院后，陆澈没有将它烹食。
直觉告诉他，这种鱼直接吃掉，未必是最好的选择。光幕结算才是它真正的价值。
午后，他继续运脉。
第三经脉的脉壁在白天冲击下又松动了一分，累计达到十三分。
傍晚，光幕如期浮现。
青白色底光中，蓝色光芒比往日更深。右下角的暂缓结算池多出一个暗金色光点，微微闪动。
【今日垂钓结算】
【收获：银潮走鲈x1、琥珀脉鱼x1】
【琥珀脉鱼：深海稀有品种，经脉型，未登录】
【本日结算品质较高】
【词条结算：明镜（蓝）x1】
【明镜（蓝）叠加第四层：精神感知维度拓展】
【感知半径扩展至十二丈；可对范围内活物进行深层精神解析，判断精神力强弱与当前集中程度】
【精神反推触发门槛降低，气势压制、言语蛊惑等轻度精神攻击亦可触发反推】
【反推造成的精神刺痛延长至一息半】
【永久生效，可叠加】
【注：琥珀脉鱼品质认定中，暂缓结算，待追加】
又一条鱼进入暂缓结算池。
陆澈看向光幕右下角。
暗金色光点与月叶银鲽的标记并列闪烁。
月叶银鲽是稀有光敏型。
琥珀脉鱼是深海经脉型。
两条鱼都没有立即给出最终判定。
明镜第四层的提升同样有用。
十二丈精神感知，以及对精神力强弱的判断，足以让他在交手前识别一部分隐藏修为。凝脉后期与凝脉中期修士的精神力浓度不会完全相同，若对方试图遮掩境界，明镜至少能提供一层判断依据。
陆澈收起光幕，盘坐运脉。
子时，天息与息壤同时启动。
一夜之后，第三经脉又松动三分，累计达到十六分。
按照三十分的贯通标准，已经过半。
再有四五日，便能尝试真正冲击。
第七日清晨，陆澈走出东院时，沈铭已经等在门口。
沈铭身旁还站着一个高瘦男人。
银灰甲胄，冷峻面容，腰悬长枪。
何沉。
水战营甲队正，潮断行动的总指挥，凝脉境中期。
陆澈停步抱拳：“何队正。”
何沉没有寒暄，直接说道：“甲丁零五二号任务，三方已经决定升级为甲等联合行动。”
“不再是单人探查？”
“改为五人编队深潜。”
陆澈问：“人选定了？”
“定了一半。我带队，再从水战营抽两人。还缺一名水下机动能力强的前哨。”
何沉看了他一眼。
“沈副使推荐了你。我也认可。”
他顿了顿，继续道：“潮断行动时，你在五十丈水下独自牵制扁鳗，兜了三百息。前哨侦察交给你合适。”
五人编队，何沉亲自压阵。
即便遇到甲上级，这支队伍也有正面周旋的能力。
陆澈问：“目标深度？”
“七十到八十丈。你上次下到六十丈，这次要到七十丈做前哨，能不能坚持？”
“七十丈，半刻钟没有问题。”
何沉眼中露出一丝认可。
他从腰间取出一枚铁质令牌递给陆澈。
“好，三天后出发。这是联合行动征召令，三天内到城东码头集合。”
令牌正面刻着“水战”二字，背面是一柄长枪与一柄长刀交叉的纹章。
何沉转身离开。
沈铭跟上两步，又回头说道：“酬劳按照甲等联合行动计算，每人一百两。前哨另有风险补贴，你这边总计约一百二十两。”
一百二十两。
加上此前结余，若行动顺利，他手里的银钱将接近二百五十两。
更重要的是，七十丈深度的前哨侦察，意味着潮感能够覆盖三十丈到一百一十丈的水层。
那片水域里，究竟藏着什么鱼种？
陆澈将令牌收入内兜。
“我知道了。”
沈铭点头离开。
陆澈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青石路尽头。
三天准备时间。
他需要继续推进第三经脉，也要在正式行动中确认破浪第三层的深水表现。
清澜河最深处只有四十丈，无法完成七十丈测试。外海深水区又有甲中级鱼群游荡，独自试探风险不低。
既然如此，便等正式行动。
以他现在的体质和词条，七十丈应该不成问题。
陆澈转身走向清澜河。
这三天里，每一次垂钓都不能浪费。
### 第八十八章七十丈前哨
石台上，陆澈挂饵抛竿。
潮感铺开，河底的变化比昨日更明显。
那两条甲下级深水鱼已经不见，二十丈到三十五丈之间却多出了五六团陌生信号。大部分带着攻击性的尖锐脉冲。
深海鱼群上浮得比预想更快。
清澜河入海口的生态，正在被下游涌入的深水鱼种改写。
这对陆澈而言未必全是坏事。
陌生鱼种越多，垂钓结算的品质越高。
他调整饵料，将鱼钩沉到二十五丈左右，正好处于深水鱼活跃的边缘。
一刻钟后，竿身猛沉。
力道比铜脊刃鲈强了三倍。
鱼线发出尖锐摩擦声，竿身弯成弓形。
陆澈以铁臂稳住竿根，真气灌入双臂。
水下的鱼没有一味蛮拽，而是间歇性发力，随后突然松劲，试图借着鱼线回弹甩脱鱼钩。
它的挣扎有章法。
但陆澈没有给它机会。
鱼力松开的刹那，他便收紧鱼线。每一次，只收半尺。
两百息后，鱼的力气耗尽。
被拖上来的，是一条五斤左右的深灰色鱼。
鳞片粗糙如砂纸，背脊上有一道暗红色纹路，从头贯穿到尾，像烙在鱼身上的血线。下颌生着两根短须，末端向内弯曲，形如铁钩。
甲下级。
深水掠食鱼。
陆澈此前没有见过。
看样子，应当是从六七十丈水层上浮的鱼种。
又等了两刻钟，第二竿钓上银潮走鲈。
第三竿，仍是一条血线鱼，比第一条略小。
陆澈收竿回院。
傍晚，光幕浮现。
【今日垂钓结算】
【收获：银潮走鲈x1、血脊砂鲉x2】
【血脊砂鲉：深海上浮型，甲下级中等，攻击性强，未登录】
【词条结算：铁臂（蓝）x1】
【铁臂（蓝）叠加第四层：上肢力量与真气灌注效率提升】
【单臂爆发力峰值提升至体魄极限四倍半，持续输出稳定于三倍】
【真气灌注双臂时，可形成薄而致密的真气刃膜覆盖拳面或刀刃，持续三息，对护体真气的切割效率额外提升两成】
【连击递增机制不变，四击达到峰值】
【永久生效，可叠加】
真气刃膜。
陆澈看了两息。
它能覆盖拳面，也能覆盖刀刃。配合贯穿的三倍穿刺和刺骨的经脉撕裂，他的近身攻击将不再只有力量优势。
一刀之下，铁臂提供爆发，刃膜负责切割，贯穿集中破防，刺骨负责撕裂。
凝脉后期修士的护体真气，未必能接住。
陆澈收起光幕，盘坐运脉。
子时，天息与息壤同时启动。
第三经脉又松动三分，累计十九分。
第八日清晨，陆澈钓上两条血脊砂鲉和一条银潮走鲈。
深海鱼种上浮得越来越多。
傍晚结算时，寒息没有变化，锐感获得提升。
【锐感（蓝）叠加第三层：敌意感知精度提升】
【感知半径扩展至二十丈】
【可判断范围内攻击意图的具体着力点与力道分配】
【致命攻击提前预警延长至两息】
【预警触发时，微幅位移闪避的幅度与方向精度提升，可在闪避同时调整反击姿态】
【永久生效，可叠加】
二十丈感知。
两息致命预警。
锐感已经不只是提示危险，还能在闪避时帮助他调整反击方向。
陆澈想到韧骨的储能效果。
先用锐感提前发现攻击，再以位移避开，同时用韧骨积蓄冲击力，最后配合铁臂刃膜、贯穿和刺骨反击。
攻防之间，已经形成一条完整的衔接。
他运脉至子时。
双重凝练之后，第三经脉累计松动二十二分。
明天就是出发前的最后一天。
按照当前进度，突破凝脉中期至少还需三日，赶不上行动。
不过，他如今的真气品质、肉身防御和水下机动能力，已经足以支撑七十丈侦察。
第九日，陆澈没有出门垂钓。
从清晨到午后，再到傍晚，他进行了四轮冲脉。
每轮消耗约三成真气，休息半个时辰便能恢复大半。天息扩充后的真气总量，让他能够承受这种密集冲击。
四轮之后，第三经脉又松动四分。
累计二十六分。
距离贯通只剩最后一道壁垒。
但陆澈没有强行突破。
最后一步最好借助药浴完成。甲上级脊骨的药力足够强，等深潜任务回来后，他可以一次冲开。
傍晚，光幕没有出现。
今天没有真正出门垂钓。
院中铜盆里养着一条昨日留下的血脊砂鲉，陆澈午间曾用鱼竿将它钓出，但那并不符合光幕对垂钓行为的判定。
他没有失望。
这本就在预料之中。
陆澈将血脊砂鲉清蒸，鱼肉中的灵气缓慢融入肌肉，效果微弱，却能感到肌肉密度正在增加。
夜间，他继续运脉。
子时之后，双重凝练启动。
一夜过去，第三经脉再松动三分，累计二十九分。
那层脉壁已经薄得近乎透明。
陆澈甚至能感知到另一侧真气流动的微弱波动。
只差最后一分。
他依旧没有冲击。
留到药浴时一并突破，稳妥一些。
第十日，天色尚未放亮，陆澈已经穿戴整齐。
青黑武刀负在背后，布兜系紧，联合行动令牌收在内兜。
他逐一确认装备。
碎冰石一包，青矾粉一包，信号铁珠两枚，定位竹管三支。
协查玉牌贴身放好。
陆澈走出东院，沿清澜河向城东码头赶去。
码头上，何沉已经站在一条窄长快船的甲板上。
银灰甲胄在晨曦中泛着冷光。
他身旁站着两名三十岁左右的武者。
一人穿深蓝劲装，佩两柄短刀；另一人披黑色水战甲，腰间挂着鱼叉。两人的气息都在凝脉境初期巅峰。
甲板另一侧还站着马骥。
他身材敦实，络腮胡压住半张脸，短斧挂在腰后。见陆澈走近，马骥咧嘴一笑，抱拳道：“陆兄。”
五人到齐。
何沉看向两名水战营武者。
“这是周昶，这是费岩。水战营乙队修士，水下作战经验都不错。”
周昶穿深蓝劲装，面容沉稳，只朝陆澈点了点头。
费岩穿黑色水战甲，肤色黝黑，检查完鱼叉绑绳后露出一口白牙。
“出发。”
何沉没有多说。
快船离岸，顺着清澜河向下游驶去。
晨雾未散，两岸柳树只剩模糊轮廓。船上五人各自准备，没有人闲谈。
周昶低头磨刀。
费岩检查鱼叉的绑绳和握柄。
马骥闭目调息。
何沉站在船头，望着前方河面。
陆澈坐在船舷，将潮感铺开。
河底生态一路变化。
越靠近入海口，深海上浮鱼种越多。到了入海口附近，二十丈以下几乎全是陌生信号，数量比六天前增加了三四倍。
生态异变正在加速。
半个时辰后，快船驶出入海口。
外海仍旧无风，水面平静得看不出异常。
但潮感已经捕捉到深层水体中的温度变化。
一股异常暖流从极深处涌来，令深层海水升高了两三度。
何沉转身说道：“目标区域在正东方向五里，那里是深水槽的延伸段。潮断行动时，两头扁鳗就是从那个方向过来的。”
他展开一张羊皮图。
“巡海哨昨日传回消息，目标区域监测到至少三团大型生物信号，深度七十到八十五丈，体型和数量都不清楚。”
何沉抬眼扫过四人。
“任务是确认它们的种类、数量和活动规律。”
他收起羊皮图，继续说道：“我居中压阵，负责四十到五十丈水层。周昶、费岩在两翼，深度三十五到四十五丈。马骥在三十丈处接应。”
最后，他的目光落到陆澈身上。
“你负责七十丈前哨。”
“明白。”
“规矩照旧。”何沉说道，“能避则避。发现异常，立刻上浮汇报。铁珠一声，代表上浮；两声，代表有敌；三声，代表撤退。”
四人点头。
快船抵达目标海域后下锚。
海面无风，水色幽蓝，深处像是压着一层看不见的阴影。
何沉抬手。
“下。”
五道身影先后跃入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