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陆澈睁眼便察觉体内真气变了。
气海中的真气如熔金缓流，沉重、炽热而黏稠。每一缕真气穿过经脉，带来的冲刷力都比昨夜强了一截。
双经循环依旧稳定。
肺经与大肠经、心经与小肠经各自成环，只是真气品质提升后，原本在溪流里行驶的小舟，仿佛被推入了大江。
第三条经脉的起始处，足太阳膀胱经从睛明穴起的那段脉壁，昨夜又松动了三分。
往日苦修一夜，至多只能推进半分。
天息与息壤叠加后的效果，第一次完整显现出来。
天息十倍凝练一个时辰，加上息壤的自动吐纳，一夜积累抵得上旁人半月苦功。
而这还只是第一夜。
陆澈坐起身，双脚落地时，感到身体比入睡前轻了许多。
真气灌注四肢的速度也快了近半。
他抬起右手，攥紧拳头。
真气从气海涌出，沿经脉传入指骨，不到半息便在拳面凝成一层薄而致密的壁垒。
过去，这个过程至少要一息。
陆澈松开手，走到院中。
晨光尚淡，枣树的影子落在石桌上，拉出一道长痕。
他从墙角取下青黑武刀，拔刀出鞘。
刀身映着微薄的天光，泛出冷冽金属色。
陆澈随手挥刀。
风声比往日更尖。
铁臂的爆发力叠加真气品质提升，这一刀比昨天强了三成。
仅仅是随手一挥，便有这样的变化。
陆澈收刀入鞘，唇角略微抬起，很快又恢复平静。
实力变强当然是好事。
但不能让增长的力量扰乱判断。
他将武刀固定到背后，取了竹竿和鱼桶，刚走到独院门口，便遇见了沈铭。
“唐大人让我传句话。”沈铭站在门外，没有进院，“明天东院公告栏会更新一批新任务。其中有一个水下深渊探查，甲等，酬劳一百两。”
陆澈看着他。
“深度要求八十丈以上。”
“八十丈？”
“对。”沈铭点头，“你若感兴趣，到时可以去看看。战功评定那边也快有结果了，不必急着催。”
“知道了。”
陆澈拱手：“辛苦沈大人。”
沈铭没有多留，说完便转身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青石路尽头，陆澈在心中盘点起眼下的情况。
手头的银子已有一百三十余两。
再算上甲上级脊骨、骨甲板、背鳍骨刃和尾部软骨等材料，他的资产已经不算少。
但真正让他在意的不是银钱。
而是那个甲等深渊探查任务。
八十丈深水，意味着更深的生态层、更稀有的鱼种，也意味着更高品质的词条。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先完成今日垂钓。
清澜河畔，石台上的老柳树刚抽出新芽。
河面薄雾未散，水汽浮动间，对岸渔船只剩一层模糊轮廓。
陆澈坐上石台，挂饵，抛竿。
动作一如往常。
日常不能断。
潮感铺开，四十丈范围内的河底景象逐渐清晰。
银潮走鲈群在中层巡弋，数量比前几日多了七八条。
深层有三条墨甲岩梭伏在礁石后方，长时间没有移动。
更远处，接近四十丈边缘的位置，一团模糊的生物信号缓缓游过。
体型不大，约莫三四斤。
气血中等偏上。
没有攻击性。
这是紫色潮感新增的判断能力。
陆澈能够直接分辨出那条鱼的性情。没有主动攻击倾向的鱼种，在感知中呈现出平和的波动；具备攻击性的，则会带着尖锐而间歇的脉冲。
这个能力在水下很有价值。
约莫一刻钟后，鱼竿下沉。
银潮走鲈，一斤半。
又过了半刻钟，第二竿咬钩。
铜脊刃鲈，比前两天钓到的都大，接近三斤。
第三竿等得久了些。
潮感捕捉到一条鱼从深层上浮，正朝饵料靠近。
气血浓度比铜脊刃鲈高出一截，已经接近甲下级边缘。
仍然没有攻击性。
鱼咬钩时，竿身猛地弯下。
力道比铜脊刃鲈强了三倍。
陆澈以铁臂压住竿根，不急不缓地遛鱼。六十息后，水下的挣扎逐渐减弱。
拖出水面的，是一条通体银白的扁平鱼。
鱼身约四斤重，鳞片折射着淡淡的月色，尾鳍细长如飘带，边缘呈半透明状。
银白扁体，月色鳞片，飘带尾鳍。
陆澈认出了它。
月叶银鲽。
前几日钓到过一次，已经被收入暂缓结算池。
这是入海口特有的稀有光敏鱼种。
他将三条鱼收入桶中，看了一眼日头。
巳时刚过，时间足够了。
陆澈收竿回院。
回到独院，他将月叶银鲽清蒸。
入口后，柔和的灵气从舌尖散开，没有进入骨骼，也没有沿经脉游走，而是均匀渗入全身肌肉。
铜脊刃鲈的灵气偏向骨骼，月叶银鲽则滋养肌肉。
不同鱼种的灵气走向并不相同。
吃完饭，陆澈盘坐运脉。
第三条经脉的渗透，是他当前最重要的修炼目标。
天息与息壤每夜都在推进，但白日主动运脉同样不能停。主动冲击加上被动积累，才能尽快贯通第三条经脉。
足太阳膀胱经从睛明穴起始，经过头顶、后颈，再沿脊柱两侧下行，直至足部，是十二正经中最长的一条。
陆澈调动真气。
真气沿两套双经循环运转一周，蓄足力量后汇聚到睛明穴外侧，朝着脉壁缓缓冲去。
浓稠的真气撞上阻碍，脉壁传来细微的酥麻感。
一分。
两分。
比昨日轻松了些。
原本如铁壁的脉壁，在天息与息壤一夜冲刷后，已经布满细小裂隙。真气能够沿着裂隙缓慢渗入。
一个时辰后，陆澈收功。
额头浮出一层薄汗。
真气消耗约两成。
以天息提升后的总量计算，这部分消耗相当于过去的四成。换言之，他现在可以用两倍于过去的强度进行冲脉，而不至于很快耗尽真气。
修炼效率已经发生了根本变化。
陆澈擦去额头的汗，走到院门口透气。
正午的阳光斜斜照入院中，青石路上空无一人，只有远处正厅方向传来模糊的人声。
他靠着门框，重新整理近来的情况。
凝脉境初期巅峰。
真气品质相当于凝脉境中期巅峰，总量也接近凝脉境中期。
体内共有十五枚词条，其中金色一枚、紫色五枚、蓝色九枚。
实际战力，已经能够正面搏杀凝脉境后期修士。
第三条经脉正在渗透，照目前的进度，一两旬内便有希望贯通，届时突破凝脉境中期。
接下来有两件事。
第一，尽快贯通第三条经脉。
第二，评估沈铭提到的甲等深渊探查。
八十丈深度，一百两酬劳。
以他目前的水下能力，还差着十五到二十丈的深潜距离。破浪再提升一层，或者石肤继续进阶，才有机会补上这个差距。
暂时不急。
先等潮断行动的战功评定下来，再决定是否接取。
陆澈回屋继续运脉。
这一天在垂钓与修炼中结束。
子时，天息与息壤同时启动。
第三条经脉的松动，又向前推进了三分。
第二日清晨，陆澈照常前往河边垂钓。
银潮走鲈两条，墨甲岩梭一条。
没有稀有鱼种。
傍晚，日结光幕浮现。
青白色光幕中央，蓝光渐渐稳定。
【今日垂钓结算】
【收获：银潮走鲈x2、墨甲岩梭x1，品质一般】
【词条结算：韧骨（蓝）x1】
【韧骨（蓝）叠加第九层：骨骼储能机制深化。承受超限打击时，储能转化比例提升至两成。储存的真气可在下一次攻击中的任意时刻释放，不再限定于攻击开始时自动附加。永久生效，可叠加。】
陆澈看着这段文字。
此前韧骨的储能效果完全被动。
骨骼承受打击后，自动储存一成半冲击力，下一次主动攻击时释放。他无法决定释放时机，也无法避免储能被普通攻击消耗。
第九层之后，这个释放过程变成了半主动控制。
他可以先承受攻击积蓄力量，等到真正需要的时候，再将储存的冲击集中在关键一击上。
配合铁臂爆发、贯穿的集中穿透，以及刺骨形成的骨刺，一刀的杀伤力足以威胁凝脉境后期修士的护体真气。
陆澈收起光幕，继续运脉。
第三日清晨，他出门时在公告栏前停了一步。
公告栏上贴着数张新的任务文书，最上方一张用红色批注标着“甲等”。
陆澈抬眼看去。
【甲丁零五二号：深渊探查】
【任务等级：甲等】
【任务内容：前往清澜河入海口外围深水区域，探查六十丈至八十丈水层。近日该区域多次出现异常生物信号，需确认信号来源、数量及威胁等级。】
【任务要求：凝脉境中期以上，或具备同等深水作战能力者。需通过水战营评估。】
【任务酬劳：一百两。】
【任务备注：本任务为“潮断”行动后续调查。深海扁鳗出现，说明入海口深水层可能存在生态异变，需进一步确认是否有更多深海物种上浮。】
陆澈看完备注，目光在“八十丈”三个字上停住。
唐勉特意让沈铭提前传话，显然希望他关注这个任务。
但战功评定仍未下发。
三方核验拖得比预想更久，文书上的权限和酬劳也暂时无法确认。
陆澈没有在公告栏前久留，转身往清澜河走去。
今天的运气不错。
第三竿，他钓上来一条从未见过的鱼。
鱼身通体墨绿，脊背上排列着一串银色斑点，像星辰落在深水中。
体重约两斤半。
气血浓度中等偏上，没有攻击性。
稀有品种？
陆澈暂时无法判断。
他将鱼收入桶中，带回独院。
傍晚，陆澈收竿回屋。
青白色光幕在他眼前展开，蓝光缓缓亮起，一行全新的文字正在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