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谁都不知道。
院外暗处离去的柳如烟,早已想好最阴毒、最无声、最让人抓不住把柄的搅局法子。
你护得住人,护得住院,护得住宾客。
可你护不住——
藏在喜礼细节里的忌讳。
护不住人心流言。
护不住一场悄无声息、毁人圆满的算计。
大婚越是盛大圆满,出错的那一刻,就越是狼狈难堪。
柳如烟走在林荫小道上,缓缓抬眼,望向谢家小院的方向。
眼底最后一丝温柔彻底褪去,只剩彻骨的偏执和阴狠。
周青瓷,谢长晏。
你们越是万众艳羡,我越不甘心。
你们想顺顺利利大婚?
想岁岁安稳、恩爱圆满?
做梦。
三天后的婚礼。
我不闹、不吵、不露面。
但我要让所有人亲眼看见——
你们这场人人称道的天赐良缘,从大婚这一天起,就带着晦气,带着缺口,永远不得圆满!
天色慢慢沉下来,家属院里各家烟囱升起袅袅炊烟,饭菜香气混着谢家院子残留的红布味道飘在空气里。
婶子大娘们忙完手里的活,陆续提着针线筐告辞,边走还不忘反复叮嘱。
“青瓷,明儿一早我再送点晒干的红枣花生过来,铺新床用,早生贵子!”
“红烛记得提前检查一遍,别大婚当天出岔子!”
“哎,谢谢婶子,麻烦你们多费心了。”
周青瓷站在院门口,笑着一一送别。
等人都走远,院子一下子安静下来。
只剩下姥姥在收拾散落的针线,球球乖乖蹲在门槛边,尾巴慢悠悠扫着地面。
谢长晏走到她身侧,目光扫过围墙外侧,低声开口:
“刚才柳如烟走的时候,我让警卫员远远跟着看了,没回家属院宿舍,往集市那条路去了。”
周青瓷微微挑眉:
“去集市?”
“嗯。”
谢长晏颔首,眉头轻轻蹙起。
“没有买米面菜肉,专挑那些卖香烛、纸扎、旧饰物的小摊转悠。”
这话一出,周青瓷心里咯噔一下。
她瞬间就懂了。
柳如烟不敢当众撒泼,不敢动手伤人,专挑老辈人最忌讳的东西下手。
红白忌讳,婚嫁讲究。
在这个年代,一场婚礼上若是混进带晦气的物件,不用人闹,闲话就能传遍整个大院。
旁人不会去查是谁放的,只会觉得这场婚事天生带煞,新人往后日子难顺遂。
最阴毒的地方就在这里——没有伤人证据,抓不到现行,事后就算怀疑,也只能是猜测,定不了她的错。
姥姥抱着一叠红喜帕从屋里出来,听见两人对话,脸色也沉了几分:
“这姑娘心思怎么这么歪?咱们大喜的日子,她非要搞这些旁门左道的东西。”
“姥姥您别担心。”
谢长晏转头安抚老人,语气稳得很。
“所有喜物,我会安排人挨个查验一遍。喜糖、干果、红布、喜烛,一件不落。”
“院门口,新房门口,也会加人值守。”
周青瓷思索片刻,轻声开口:
“她既然知道你会检查大件喜礼,大概率不会直接把东西送进咱们院子。”
“会找别的路子,借别人的手带进来。”
比如托来帮忙的家属捎东西,混在宾客送来的贺礼里,或是趁着人多杂乱,悄悄放在新房角落。
这才是最难防的地方。
谢长晏伸手,指尖轻轻抚过她鬓边碎发:
“你想得没错。”
“宾客名单我已经核对完了,陌生访客一律不许进小院。”
“所有送来的贺礼,进门先过一遍,再搬进屋里。”
“只是,怕就怕她藏在不起眼的小东西里,体积小,不容易留意。”
周青瓷垂眸,指尖摩挲着腰间那根红绳——这是当初两人定情的那根。
她脑子里飞快回想老辈婚嫁的忌讳。
碎玉、烧过的残香、丧礼用过的旧布条,还有染过黑水的丝线,随便哪一样混在新房,都能被有心人拿来大做文章。
“明天我把所有喜物亲自清点一次。”
周青瓷抬眼。
“空间里光线好,看得细,细小的异常一眼就能发现。”
谢长晏不希望她为这些阴私事劳神,可也清楚周青瓷心思敏锐,很多细节他一个大男人留意不到。
他沉吟片刻,点头:
“好,但是别熬夜。有不对劲的,立刻告诉我。”
姥姥在一旁叹了口气:
“好好一场喜事,偏偏要防这些腌臜手段。”
“要是她敢来捣乱,咱们大院的老姐妹们也不会饶她。”
“先不动她。”
谢长晏声音冷了几分。
“只要她不动手,我不撕破脸。”
“一旦她把东西送进来,当场抓住,军属大院自有规矩处置。”
球球好像听懂几人谈话,低低哼了一声,耳朵竖起,朝着墙外的方向望了一眼,摆出戒备的姿态。
夜色渐深。
姥姥回偏房休息,小院只剩周青瓷和谢长晏两个人。
月光从院墙上方洒进来,落在满地零散的红布料头上,红得温柔,却又藏着看不见的危机。
谢长瓷靠在谢长晏肩头,轻声说:
“其实我不怕她伤人,就怕婚礼当天,当着所有亲友的面闹出闲话,扫了所有人的兴。”
“不会。”
谢长晏手臂环住她的腰,将人稳稳圈在怀里。
“有我守着,不会让任何人毁了我们的礼。”
“只是委屈你,大喜之前还要操心这些。”
周青瓷轻轻摇头,仰头看他,眼底带一点浅浅笑意:
“不算委屈,两世都熬过来了,这点算计,难不倒我们。”
“只要最后能和你拜堂,别的都不重要。”
谢长晏低头,额头抵着她的,声音低沉温柔:
“等婚礼结束,一切尘埃落定。”
“我带你去山里小住几日,就我们两个人,没有大院闲话,没有旁人算计。”
周青瓷弯起眉眼,正要应声。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轻轻的敲门声。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收敛温情。
谢长晏侧身挡在周青瓷身前,沉声开口:
“谁?”
门外响起柳如烟轻柔温顺的声音,听不出半点恶意:
“长晏大哥,青瓷妹妹。听说你们准备大婚,我缝了一对绣帕,一点小心意,特意送过来给你们添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