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昏暗寂静,门外的敲门声还在继续,一声急过一声,带着翻山越岭般的迫切。
魏曼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发抖,压下翻涌复杂的情绪,起身一步步走向门口。
她没有开灯。
黑暗最能藏住狼狈,最能遮住她通红发酸的眼眶,遮住她刚刚差点彻底心死的脆弱。
她抬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门把手,停顿了两秒。
心里又气又委屈,又怨又慌。
气他不回消息,晾她十几分钟、让她独自崩溃。
怨他永远让人猜、永远让人内耗、永远让她在希望和绝望之间反复横跳。
可心底最深处,那点死死压着的牵挂,却在疯狂叫嚣——他来了。
他真的来了。
咔哒——
门锁轻轻弹开。
魏曼一把拉开房门。
夜风裹挟着夜晚微凉的气息瞬间涌入屋内,随之闯入眼帘的,是狼狈到极致的刘康。
他站在楼道灯光下。
额前的头发被夜风吹得凌乱不堪,额角带着薄汗,脸色泛白,呼吸粗重急促,胸口还在剧烈起伏。一路超速疾驰、一路心急如焚,让他整个人透着难以掩饰的慌张。
眼底红血丝密布,眸色沉沉,死死盯着门内的魏曼。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
空气彻底凝固。
刘康看着站在黑暗里的女孩。
她眼底是压不住的通红,睫毛湿漉漉的,嘴唇紧抿,整张脸冷得像结了一层霜,浑身裹着拒人千里的疏离与冷淡。
他心口猛地一揪,疼得窒息。
他太清楚这副模样。
这是她彻底委屈透了、失望透了、硬生生把眼泪憋回去的样子。
“曼曼……”
刘康开口,嗓音沙哑得厉害,一路狂奔的喘息还没平复,声音带着微微的颤。
可不等他继续往下说。
魏曼骤然冷笑一声,声音轻、却刺骨。
“你倒是挺有空。”
她抬眼,目光直直钉在他脸上,字字带刺,积压十几分钟的崩溃、猜忌、自我拉扯,在此刻尽数爆发。
“我发消息给你,你不回。”
“我低头、我让步、我给你台阶。”
“刘康,你连一个字都懒得打给我?”
“是忙着陪张璇,没空理我是吗?”
这句话压在心底憋了太久,此刻脱口而出,带着酸涩的哽咽,带着压不住的委屈。
刚才那十几分钟的空等,对她来说,就是一场凌迟。
她主动放下骄傲,选择相信、选择原谅、选择给彼此机会。
可换来的,是石沉大海的冷漠。
刘康瞬间慌了,连忙上前一步,想要靠近她,动作却又不敢太过激进,怕刺激到她紧绷的情绪。
“不是!曼曼,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急得眼底发红,语速飞快,满心急切的解释。
“我没有不回你!我看到消息了,我第一时间就往你这里赶!”
“我一秒都没耽搁!我不敢回消息,我怕打字说不清,我怕越说越乱,我怕隔着屏幕又跟你产生新的误会!”
“我只想当面跟你解释,当面跟你道歉!”
魏曼看着他急切慌乱的模样,眼底的寒意非但没消,反而更冷几分。
她摇头,唇角勾起一抹苦涩又嘲讽的笑。
“不敢回?”
“说白了,就是不在乎。”
“刘康,刚刚我坐在家里等你消息,我一遍遍安慰自己,你不是故意的,你只是在忙、你在难过、你在纠结。”
“我一次次给你找借口,一次次原谅你的疏忽。”
“可我等了二十分钟。”
“整整二十分钟,你杳无音信。”
她胸口微微起伏,积压一整晚的情绪彻底绷不住了,声音带上了浅浅的哽咽。
“那一刻我真的觉得,我太可笑了。”
“我主动低头,主动和解,主动给你机会。你不要。”
“你宁愿留在餐厅,留在张璇身边,你都不愿意回我一句。”
旁边的米粒似乎察觉到两人气氛紧绷,不再乱蹦乱跳,乖乖蹲在两人中间,看看刘康,又抬头看看红了眼眶的魏曼,小声呜呜着,试图缓和僵局。
刘康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强忍泪水的模样,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后悔,无尽的后悔。
后悔自己一时心急、没顾上回消息。
后悔让她一个人扛下所有猜忌、所有崩溃。
后悔让她在希望和绝望里,独自煎熬了漫长的二十分钟。
他放软所有姿态,眼底是全然的愧疚、慌乱与真诚。
“是我的错,全是我的错。”
他不再争辩,不再解释缘由,先低头认错,声音诚恳到极致。
“我不该不回你消息。我不该让你一个人胡思乱想。我不该让你抱着希望,又硬生生等出绝望。”
“我看到你消息的那一刻,我整个人都活过来了。我太急了,我太怕错过你、太怕你再次关上心门。”
“我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立刻、马上来到你面前,亲口告诉你所有误会。”
刘康目光灼灼,死死锁住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无比郑重:
“我留在餐厅,不是舍不得。”
“我跟她吃饭,不是暧昧。”
“我不回你消息,不是不在乎。”
“是我蠢,是我考虑不周,是我自以为是,以为奔赴比打字更真诚。”
他往前半步,小心翼翼伸出手,想去碰她,又怕她抗拒,悬在半空,满是无措。
“曼曼,我今天,从头到尾,没有半点对不起你的心思。”
“今晚所有的一切,全是误会,全是阴差阳错。”
“你能不能……听我好好说完一次?”
晚风从楼道灌进来,吹乱两人的发丝。
一个满心委屈、遍体鳞伤。
一个满心愧疚、濒临崩溃。
隔着一扇门的距离,隔着一整晚的误会与煎熬。
爱恨纠缠,拉扯不休。
而这一次,刘康拼尽所有温柔与诚恳,只求她——再信他一次。
魏曼看着他眼底通红、狼狈无措的模样,心口那道冻得坚硬的冰墙,悄然裂开一道细缝。
她依旧没说话,只是垂着眼,睫毛轻轻颤着,隐忍的委屈还堵在喉咙里。
刘康知道,她松口了。
她没关门,没转身,没彻底拒他于千里之外,那就是愿意听。
他不敢再浪费一秒,压下所有慌乱,放缓语速,把今晚所有阴差阳错,从头至尾、一字不落地全盘托出。
“曼曼,你听我从头说,半句假话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