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十七岁的小刘康,正值暑假,每天按时去英语补习班上课。
这天傍晚放学,补习班老师通知众人,新一批补习教材已经运到城郊物流园,需要人手帮忙提货装车。老师便喊住小刘康搭把手,帮忙把教材搬到私家轿车上,事后顺路将他送到就近公交站。
小刘康一盘算,这个站点比平时更近,能少坐好几站公交,当即爽快答应。
一行人驱车抵达城郊物流园,老师忙着核对单据、清点货物,无暇顾及他。少年心性好奇,便在一排排仓库之间随意闲逛。
傍晚六点多,夕阳垂落,鎏金余晖铺满仓库西门的空地。
就在这一刻,两个跨越十年时空的刘康,一前一后,恰好同时踏足这间库房的西门。
小刘康站在二手车展厅的西门,整个人还陷在突如其来的恍惚眩晕里,脑子懵懵的,半天没能回过神。
他迟疑着抬起脚,慢慢迈步走进了偌大的展厅。一进门,一排排款式新颖、气场十足的豪车整齐罗列在眼前,瞬间狠狠冲击了这个还在上高中的少年,他不由得睁大了眼睛,整个人都看呆了。
他顺着车道慢慢往前走,目光一遍遍扫过车身贴着的价格标签,越看越满心疑惑。
他还只是个没踏入社会的半大孩子,对车子的价格认知十分有限。就在前不久,父亲才刚提回一辆大众途观,他跟着全家一起去的4S店,清清楚楚记得那台途观落地就要接近三十多万,最高档的途锐,听说办齐手续上路要上百万,在他心里已经是遥不可及的顶级好车。
可眼下眼前这台大众途锐,车身上白纸黑字贴着标价,居然只要五万块。
小刘康忍不住凑上前,伸手轻轻虚指了一下价格牌,反复看了好几遍,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花了数字。上百万的豪车,怎么会跌到这个离谱的低价?他一头雾水,满心都是不解。
小刘康还正对着那台标价五万的途锐满心疑惑,身后传来一阵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
他回过头,只见一位二十五岁上下的女人走了过来。一身利落的职业短裙套装,腿上裹着匀称的黑丝,鼻梁上架着一副精致的无框眼镜,气质干练又漂亮。女人胸前别着的工牌印着三个字:宋佳音。
宋佳音抱着胳膊,笑着调侃他:“刘总,您又在盯着这台老古董看呢?”
小刘康一脸茫然地抬起头,愣愣望着她。
宋佳音摇了摇头,指着眼前途锐叹气道:“刘总,就这台老咕噜棒子,您干脆挂四万赶紧出手算了。在仓库里搁了快小半年,都快成咱们车行的镇店之宝了。现在油价这么高,谁愿意买这种3.0t的油老虎?大家也都明白,这种老豪车维修费也高……”
小刘康皱着眉,忍不住开口打断,问:“你……你管我叫什么?”
宋佳音有些奇怪地看着他:“您是我们车行的老板。当然叫您刘总啊!”
小刘康伸手指着眼前这七八辆气派的豪车,咽了口唾沫:“你的意思是,这些车全都是我的?”
宋佳音摇了摇头。
小刘康心里悄悄松了口气,暗自嘀咕:我就说嘛,这么多豪车怎么可能会是我的。
可宋佳音随即抬手,指向展厅另外两大片停车区域:“不止这些,还有那一排,再加上最里面那一区,整个展厅四十多台车,全都是您的库存。”
小刘康猛地瞪圆了双眼,嘴巴微微张开,整个人都懵住了。
宋佳音看着他这副吃惊的模样,无奈道:“怎么了?您不会今天才意识到咱们现在压力有多大吧?这批库存压着,资金全都套死了。”
就在这时,左侧快步走过来一个年纪更小的姑娘,同样穿着车行的工装,跑到宋佳音身边开口:“宋经理,原来您跟刘总在这儿呢!前面进门来了个看车的客户,我拿不准,过来喊您。”
小刘康顺势看向小姑娘的工牌,上面写着燕一飞。
宋佳音一听有客户上门,哪怕已经临近下班时间,也立刻收起闲聊的神色,脚步轻快地迎向了进店的顾客。
燕一飞留在原地,歪着头打量小刘康,忽然一拍脑门,满脸诧异:“哎?刘总,您刚才不是开着路虎从西门出去了吗?怎么这么又回来了?”
燕一飞瞧出小刘康脸色发白,整个人晕乎乎的,看着状态极差,连忙贴心地领着他往办公室走,一边走一边小声关切地问:“刘总,您该不会是天太热中暑了吧?这大太阳晒得人脑袋发懵,您先进屋喝点凉水歇会儿,客户那边我跟着宋经理去应付就行。”
小刘康跟着燕一飞走进这间玻璃隔断围起来的办公室,忍不住四下打量起来。
屋子面积不算阔绰,正中摆着一张宽大办公桌,桌上连着电脑和一旁的打印机,没有常规的沙发茶几,反倒在班台对面摆了一张质感厚实的胡桃木大茶台,旁边配了几把休闲椅子,一看就是平时喝茶谈事的地方。
办公桌后方立着一面山水屏风,屏风后头还藏着一张单人折叠床,想来是真正的老板刘康平日里熬太晚,临时凑活休息用的小角落。
他正绕着屋子东看西看,兜里的手机忽然“叮咚”响了一声微信提示音。
小刘康掏出来点开一看,联系人备注是“管哥”,对方发过来一个定位,还特意附了备注:新郎家位置,明早五点半务必赶到,拜托兄弟了。
小刘康看得一头雾水,脑子里疯狂打转:管哥是谁?我啥时候加的这么个人?还约了明早五点半出门?他完全摸不着半点头绪。
他下意识瞟了一眼手机顶端的系统日期,只一眼,少年瞳孔猛地一缩,心里咯噔一下,惊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屏幕上清清楚楚写着:2026年7月12日。
好家伙,他一个2016年还在上高三的高中生,居然空降在了十年之后。
正心惊肉跳的时候,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宋佳音耷拉着脑袋走了进来,叹了口气,满脸无奈地摇着头吐槽:“唉,刘总,刚刚那个客户没谈成,嫌咱们报价还是偏高,溜达一圈直接走了。”
小刘康此刻心脏仍在砰砰狂跳,舌头都有点打结,结结巴巴地试探着问道:“宋……宋经理,我问一下,今天……今天几号啊?”
宋佳音还以为他晒糊涂了,随口答道:“7月12号啊。”
小刘康咽了口唾沫,又追着确认:“是……是2026年的7月12号吗?”
宋佳音微微一愣,好笑地看着他:“对啊刘总,咱们天天对着日历盘库存,哪能记错日子,您今天是真晒迷糊啦?”
宋佳音收拾好桌面东西,走到办公室门口回头跟小刘康叮嘱:“刘总,时间不早啦,我们准备下班了。您之前答应管总明天要出婚车,我明天会提前过来。”
小刘康心里乱糟糟的,只能木讷地点了点头,示意她可以下班离开了。
没过多久,宋佳音和燕一飞两人锁好展厅大门,一前一后离开了车行,偌大的展厅很快变得安安静静,只剩下小刘康一个人待在玻璃办公室里。
他坐在老板椅上转了两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既然顶替了成年刘康的身份留在2026年,眼下只能先硬着头皮应付所有烂摊子,不能露馅。
他翻出微信里管哥的联系方式,深吸一口气拨通了语音电话。
电话接通后,小刘康尽量模仿着成年人的语气,小心翼翼开口:“管哥,实在不好意思,我这边突然出了点突发状况,明天早上的婚车怕是没办法过去了。”
电话那头立马传来管哥一顿数落埋怨,语气满是无奈:“我说小刘,怎么连你现在都不靠谱了?前面一个司机酒驾被扣了,好不容易求你救场,你这边又临时变卦,我上哪儿再临时找一台路虎当头车?明天人家大喜的日子,这不是故意给我添乱嘛。”
小刘康被数落得手足无措,只能一个劲低声道歉:“实在对不住管哥,是我这边意外情况太突然了,给您添麻烦了,真的非常抱歉。”
小刘康挂断管总的电话。点开通讯录找到了老妈的号码,手指微微发颤地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听筒里传来母亲熟悉又温和的声音:“小康?怎么这个点打电话?车行那边忙完了?”
小刘康攥着手机,尽量稳住语气:“妈,你和爸现在在哪呢?我还在车行呢!”
母亲笑着解释:“我跟你爸来威海参加你表哥的婚礼了,最少还要两天才能往回赶。家里冰箱我留了不少吃的,你自己照着对付两口。”
小刘康心里一空,爸妈不在家,他连个可以求助的亲人都没有了。
“那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老妈说:“不用总惦记我们,你也老大不小了抓紧找个对象,好了不说了,这边要入席了。”
没等小刘康再多说两句,母亲就匆匆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只剩嘟嘟的忙音,小刘康蔫蔫地放下手机,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起来。他在办公室柜子里翻找半天,翻出来几包桶装方便面,还有一壶饮水机里的热水。
他烧好开水泡上面,坐在茶台旁边呼噜呼噜吃完了热腾腾的泡面,算是勉强填饱了肚子。
吃饱之后倦意涌了上来,他走到屏风后面,躺在那张属于成年刘康的单人小床上。
天花板静悄悄的,外面展厅一片漆黑,只有办公室的小灯亮着微弱的光。
他翻来覆去地琢磨:自己怎么莫名其妙就来到了2026年?还能不能回到2016年原本的生活里?
无数念头缠在一起,越想脑子越乱。困意慢慢席卷上来,他想着想着,眼皮越来越沉,最后迷迷糊糊地歪在床上,不知不觉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