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张氏拍掉棒梗的手:“五毛钱?你当钱是大风刮来的?你爸现在在厂里就是个学徒工,一个月才十八块五。全家的吃喝拉撒全指望这点钱,一分钱掰成两半花都不够。找你妈要去,奶奶没钱!”
棒梗听到这话,根本没去找秦淮茹。他年纪小,心眼却多得很,算盘打得很精。
自己亲爹降级成了学徒工,工资全得贴补家里买棒子面、买白菜。秦淮茹兜里比脸还干净,别说五毛,一毛钱都拿不出来。
放眼整个贾家,真正手里有现钱、有小金库的,只有天天在炕头抱着匣子的贾张氏。
换做以前,要钱不给,棒梗早就趁着贾张氏不注意,自己翻箱倒柜伸手去“拿”了。但现在,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伸这个手。
棒梗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腿。他的腿才刚长好。贾东旭当众打断他腿骨的那一幕,成了他这辈子挥之不去的梦魇。只要一想到偷东西会被打断腿,甚至被送进少管所,他就吓得打了个哆嗦。
更何况,自家这奶奶精明得很。那小金库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仔细数上一遍,少一分钱都能把房顶掀了。只要他敢拿,不出半天绝对败露。
不能偷,就只能硬磨。
“奶奶,您最疼我了。您看陈安家今天吃那小酥肉,多阔气。咱们家虽然比不上,但我总不能连几毛钱的鞭炮都没有,在外面抬不起头吧?”棒梗换了个战术,搬出陈安家刺激贾张氏。
听到陈安的名字,贾张氏那张肥胖的脸抽搐了两下。
“呸!别跟我提那个姓陈的。早晚遭报应。”贾张氏嘴里骂着,心里却被刺中了痛处。贾家在院里的地位一落千丈,要是自家孙子连几毛钱的鞭炮都买不起,出去被笑话,丢的是老贾家的脸。
棒梗见贾张氏眼神松动,加紧攻势,直接趴在炕沿上,脑袋往贾张氏怀里乱拱。
“奶奶,好奶奶,您就给我五毛钱吧!我保证省着点放,过年这几天我就要这五毛钱,再也不多要了!”
贾张氏看着在怀里扭来扭去的胖孙子,打又舍不得打,骂又不管用,硬是被缠得一点脾气都没有。
“行了行了!别拱了,再拱我这把老骨头都要被你弄散架了!”贾张氏不耐烦地推开棒梗。
她回头瞪了秦淮茹一眼,责怪对方这个当妈的就看着孩子闹腾不管。
秦淮茹低着头继续缝棉裤,全当没看见。
贾张氏咬着后槽牙,从贴身的棉裤兜里摸出一个灰扑扑的布包。她背过身去,背对着秦淮茹和棒梗,把布包解开。
层层叠叠的布料里面,裹着一把零钞。
贾张氏用粗糙的手指捻开钞票,手指连连发抖。她翻找了半天,才从里面抽出一张五毛钱的纸币。
把剩下的钱重新包好塞回兜里,贾张氏转过身,把那五毛钱重重拍在炕桌上。
“拿着!这就当是你今年的压岁钱了!大年初一别指望奶奶再给你掏一分钱!”贾张氏盯着那五毛钱,满脸肉疼地交代,“你给我省着点花,去供销社挑便宜的买,听见没有!”
棒梗一看到钱,眼睛瞬间放光。他以最快的速度把那五毛钱抓在手里,死死捏住。
“谢谢奶奶!我最喜欢奶奶了!”
棒梗留下一句讨好的话,转身跳下地,头也不回地撒丫子跑出了屋子。
.........
陈安从东跨院出来,双手揣在中山装的兜里,慢悠悠溜达出四合院的大门。
他没往别处去,直接拐进了右边紧挨着的那个小院。
这院子原来住着两户杂居人家,半个月前全被军区后勤处花钱置换走了。
现在住在这里的,是刚调任轧钢厂保卫处处长的段鹏。
段鹏如今也是拖家带口的人,媳妇是当年杨秀芹亲自给牵线介绍的,大高个,人勤快,两人这几年连着生了一个大胖小子和一个闺女,日子过得热气腾腾。
陈安上前叩响了院门。
开门的是段鹏的媳妇秀儿,腰上还系着围裙。
她一看来人,赶紧侧过身子让路,冲着正屋扯开嗓门:“当家的,别劈柴了,陈厂长来了!”
段鹏扔下院里的斧头,大步迎了上来。
他身上穿着件单薄的粗布褂子,额头上全是热汗,浑身的腱子肉块块分明。
“陈哥,大过年的你怎么跑过来了?”段鹏随手扯过毛巾擦了一把脸。
陈安指了指隔壁自家院子的方向,开口交代正事:“老首长刚才让人拉来两扇猪肉。我跟映雪两个人吃不完,搁久了也坏事。你叫上几个兄弟去我那儿,把那两扇肉抬出来分了。”
段鹏愣了一下,双手抓着毛巾停在半空:“陈哥,你自己留着慢慢吃就是了,给我们分什么?”
陈安摆摆手,语气很实:“这方圆一公里内,几十号你从部队带过来的尖子兵全都拖家带口落户在这儿了。我不能让大家伙儿寒心。去拿肉,挨家挨户分一点,让兄弟们的家里人都跟着过个肥年。”
段鹏听见这话,眼眶直接发红。他猛地挺直腰板,双脚并拢,立正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陈哥,我替保卫处的弟兄们谢谢你!”
段鹏没多废话,转身冲着胡同口吹了一声长哨。没出两分钟,三个穿着便服、身板笔挺的汉子快步跑进院子。
“走,跟我去陈厂长家搬东西!”段鹏一挥手,带着人直奔东跨院。
两扇大猪肉,加起来一百多斤,被几个汉子拿大铁钩子挂着,直接抬到了中院的水池子旁边。
段鹏从后腰抽出一把军用匕首,在磨刀石上蹭了两下。他一手按住猪肉,一手拿刀顺着肋骨往下划。刀尖游走,发出轻微的破肉声。
大块的五花肉被齐刷刷地切割开来。
旁边两个兄弟拿着草绳,把切好的肉条麻利地穿上打结。每一条都过秤,足足两斤重,分毫不差,在雪地上码得整整齐齐。
这明晃晃的杀猪分肉阵仗,彻底把四合院的街坊邻居惊动了。
前院的阎埠贵端着个破搪瓷缸子,站在抄手游廊的柱子后头,看着那几十条大肥肉,眼珠子都快瞪脱窗了。他转头冲着三大妈直跺脚:“这陈安是不是脑子有毛病?上百斤的好肉啊,自己不留着吃,就这么白白往外送?这得败掉多少钱!”